周户区某个角落的电线杆顶上,站了个人。
五条悟站在电线杆顶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提着蛋糕袋子,松弛感满满。
“喂,伊地知啊,最近的情报就这个了吗?”五条悟问。
“是的五条先生,”伊地知在后方,站在一张巨大的书桌前,桌子上各种情报堆成了一座乱七八糟的山,他脖子上夹着手机,两只手飞快的翻着那些纸,“根据窗的情报反馈,关于‘麻绳’术式的使用者,最近一次出现踪迹就在那条路上,如果把她所有的行动连成一条路径,很明显,她们的目标也是公安发出来的诱饵。”
“她们在往诱饵那边走······公安的诱饵是什么?”五条悟问。
“一张价值一亿美金的通缉令,我这就发给您,”伊地知说,“除了公安故布疑阵之外,确实有人在那边看到了外形高度相似的人了。”
“这样啊······我好像也看到那个高度相似的人出现了。”五条悟瞄了瞄手机上的通缉令,视线重新投到了远方。
“五条先生?你已经在那边了?”伊地知尽忠职守,“请小心一些,现在所有的咒术师和通缉犯,还有赏金猎人,都往那边走呢。”
“我知道了。”五条悟挂了电话,远远看着远处的那群人。“那个老太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距离五条悟很远的地方,那个歪歪斜斜的十字路口,尾神婆婆正面对上了乌鸦组织。
“乖孙子,别怕,婆婆在这里。”尾神婆婆一脸慈祥的笑着,伸手拍了拍宾加的头。
宾加在她脚边,刚被琴酒踹过来的。四肢反折的姿态让他整个人矮了一截,像是趴在地上,但他的膝盖没有着地,脚掌也没有着地——他的四肢撑在地面上,躯干悬空,整个人像一只被翻过来的蜘蛛,肚子朝上,背朝下,用反折的四肢支撑着身体的重量。血从他的额角不断滴落,在柏油路面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液体。他的右眼还睁着,瞳孔在剧烈地颤动,嘴唇翕动,发出细微的求救声。
然后他的头开始转动——不是他自己转的。是他的后颈上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一点一点地拉起来。额头离开了地面,血从额角倒流回发际线里,沿着头发分缝的方向向后淌。
他的脸被拉起来,下巴扬起,以诡异的角度看着琴酒,神色惊恐。
灰色轿车里,伏特加焦躁的试图发动汽车,但没什么用处,灰车被帕梅撞得引擎盖弹起来,看不见前面,只能看到在冒烟。
伏特加强行踹开车门,飞快的来到了后边的白面包车旁:“车能开吗?”
科恩点头。
基安蒂在后座扛着她的大狙对着宾加:“要打他吗?”
“打那个老太婆啊!”伏特加吼道。
“那个老太婆太谨慎了,一直在宾加后面,这个地方还不适合狙击!”基安蒂愤怒的说。
“车给我!”伏特加将科恩从驾驶座上拉下来,自己钻进了驾驶室。
科恩拉开后座钻了进去:“带着琴酒走吧,宾加这边没办法了。”
面包车开始倒车,伏特加的头探出窗口狂喊:“大哥!大哥!”
琴酒瞥了伏特加这边一眼,向后方倒退,准备上车。
“想走?”尾神婆婆咧嘴笑着,“乖孙子,别让他逃了!”
然后宾加的身体从地面上弹了起来。
像是有人从上方猛地拽了一下系在他后颈和四肢上的绳子,把他整个人从地面上垂直地提了起来。他的脚尖离开了地面,手臂和腿在空中划出四道诡异的弧线,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四肢向四个方向伸展,然后——四肢着地,朝琴酒冲了过去。
四肢着地。
不是用脚跑,是用手和脚一起。
反折的双臂撑在地上,内曲的膝盖蹬在地上,手掌和脚掌交替着拍击柏油路面,发出一种极其规律的、像是马蹄声的节奏。
躯干悬在四肢之间,腰背塌下去,头仰着,喉咙暴露在空气中。整个人的姿态像一匹被人抽掉了脊梁骨的牲口,但移动的速度快得惊人。
面包车横向插了过来,挡在宾加前方。
宾加猛然从地面上弹起,落在了面包车顶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面包车的顶上陷下去一个坑。
琴酒在车后方,大衣下摆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腰间的□□。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的步幅都几乎完全相同,皮鞋落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被远处宾加的四肢拍击车顶的声音盖住了。
宾加满头是血,四肢反折,在面包车的车顶上蓄势待发,没移动一下,车顶就被他落地的关节磕出一个小坑。宾加面孔扭曲着,涕泪横流,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琴酒······救救我······”
旁边的楼房里,转移到这边的卧底三人组:基尔、雷司令、司陶特,刚刚钻进了这栋无人的小楼,悄悄的向外窥探,看到了琴酒,当然也看到了宾加。
“我的上帝啊!神秘侧也太可怕了!”司陶特十分震惊,然后他回头看向基尔和雷司令,“两位女士,我觉得我们需要再谨慎一些,我不惧怕牺牲,但如果在女士们面前被弯折成这个样子,我的体面绝对不允许,而我的教养更不允许我看着女士们被这样对待,你们觉得呢?”
“你真的太绅士了,司陶特。”雷司令假装咳嗽了一下,从善如流,“你说得对,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我们绝对不是对琴酒和宾加见死不救,我们只不过需要更智慧的方法完成任务!”基尔矜持的点了点头。
三个卧底一致决定让宾加和琴酒同归于尽吧!
宾加从疯狂甩动的面包车车顶上,以一种怪异却灵巧的姿势跳了下来,依旧四肢着地,朝他冲过来,四肢拍击地面的频率越来越快,血从额角甩出来,在空气中留下一串细密的红色雾点。
基安蒂的大狙探出车窗,手按在扳机上,眼睛盯着宾加,嘴在动,像是在喊什么,但声音被距离和风声吞掉了。
尾神婆婆依旧站在帕拉梅拉的右后侧,拄着拐杖,微微偏着头,用一种挑选食材的目光打量着宾加的背影。
琴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继续走动着,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停下。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按上了腰间的□□,但没有拔出来。他的目光从宾加身上移开,越过宾加的头顶,看向尾神婆婆。
他的左眼依旧是月白色的——灵视自动打开了。
像是有人在他左眼里面点亮了一盏灯,灯光从瞳孔深处透出来,把整个虹膜都染成了月光。农历十五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深秋的霜地上,那种清冽的、带着微微蓝意的白色。
琴酒右眼看见的东西还是正常的,左眼视野却开始变形。
左眼看见的宾加身上有十几根黑色的雾状的线。那些线没入宾加身体的各个位置,使他皮肤凹陷下去,周围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每一次丝线收缩,宾加的四肢就会按照某个固定的模式做出动作——右手向前伸,左膝向内收,头向左偏,腰向下塌。那些动作不是宾加自己的动作。是那些线的动作。宾加的身体只是被它们穿着的一件衣服。
那些线从他的四肢关节、后颈、头顶、脊椎的中段垂下来,向上延伸,像是有人从他身体里抽出了十几根黑色的筋,一直延伸到尾神婆婆身上。
尾神婆婆整个人被一团浓稠的黑影包裹着,那些控制宾加的丝线,就是从这团黑影里延伸出来的。
几发异能子弹找到了机会,带着某种光线喷射出来,乒乒乓乓的打在尾神婆婆方向,都被躲过去了。
车辆的轰鸣声一再响起,面包车摆脱了宾加,毫不犹豫的一个大甩尾,漂移着,再次切入了宾加和琴酒之间,副驾驶的门正对着琴酒。
“琴酒!上车!”基安蒂在车上大喊。
尾神婆婆看着琴酒,发青的舌头伸出干瘪的嘴唇,贪婪的舔舐唇角:“一亿美金······”
宾加被驱使着,一头撞向了面包车,他的四肢反折着,手肘向外弯曲,手掌和脚掌以一种违背所有关节构造的角度撑在面包车的引擎盖上。整个人像一只被人从中间折起来的蜘蛛。
引擎盖在他膝盖和掌心的压迫下凹进去四个深浅不一的坑,金属板凹陷的边缘刮破了他的皮肤,血从手掌和膝盖的位置渗出来,在白色的引擎盖上拖出四条暗红色的痕迹。
然后他的头猛地朝前撞去,额头正中撞上了挡风玻璃的下沿。
玻璃从撞击点开始向外辐射出一圈白色的裂纹,裂纹的形态像是一朵瞬间绽放的菊花,花瓣是无数条从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的细密白线。裂纹扩散到整个挡风玻璃只需要不到零点一秒。玻璃从透明变成半透明的白色,像是有人在一瞬间往上面喷了一层磨砂漆。
第二次撞击,宾加的头和肩膀一起撞了上去。
夹层玻璃的钢化层在这一击下彻底崩解了,碎成无数颗指甲盖大小的钝角颗粒,被PVB胶膜粘在一起,整片挡风玻璃像一张被揉皱的塑料纸,从车框上整块地脱落下来,朝驾驶座的方向塌进去。
伏特加的眼睛里,那张塌下来的挡风玻璃越来越大。
他坐在驾驶座上,右手刚从枪套上移开,正伸向中控台的档位杆。他的本能告诉他应该倒车——挂倒挡,油门踩到底,把这辆面包车上的怪物甩出去。他的手已经碰到档位杆的球形握柄了,指尖触到了那块被手掌磨得发亮的黑色塑料。
挡风玻璃塌了。
宾加的双手从塌下来的玻璃缝隙里伸进来。
那两只手已经不像手了。整个手掌翻转了一百八十度,手指在反折的状态下蠕动。十根手指各自独立地、毫无协调性地向不同的方向扭动着,像十条被从泥土里翻出来的蚯蚓。
那两只手伸进驾驶室,迎着伏特加惊骇的视线,朝着他的脸抓过来。
伏特加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他的右手从档位杆上弹起来,小臂横着架在面前,挡住了第一下。
宾加的左手抓在他的小臂上,五根反折的手指像五根钩子,从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同时扣住了他的前臂。指甲嵌进他的皮肤里,不是刺入,是抠——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件漂浮物时那种不计后果的、用尽全部力量的抠。
伏特加感觉到自己的皮肉在那些指甲下方被撕裂,疼痛从小臂外侧传上来,不是锐痛,是一种被钝器硬生生碾开皮肤和肌肉筋膜之间的结缔组织的、闷钝的撕裂感,夹带着挡风玻璃的碎渣磨砺进血肉的刺痛。
他的右手本能地向后抽······抽不动!
宾加的右手在同一时刻抓向伏特加的面门,而伏特加的左手还握着方向盘,他松手去挡的时候已经晚了。
宾加那只反折的右手从他抬起的左臂下方穿过去,五指张开,像一个从下方兜上来的笼子,从下巴的位置往上,一把扣住了他的整张脸。
伏特加的视野变成了一片红色。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宾加的中指和食指压在他的眼球上。两根手指的指腹隔着薄薄一层眼睑,压迫他的角膜。眼睑被玻璃碴割破了,他自己的血和宾加指缝里渗出来的血混在一起,糊住了他的右眼。左眼的视野还能看见东西——他看见宾加的脸从塌陷的挡风玻璃后面探进来。
那张脸已经不像人脸了。额头上被挡风玻璃撞击的位置破了一个洞,露出底下白惨惨的额骨。额骨上有一道斜行的裂纹,从左侧眉弓上方一直延伸到右侧发际线的位置,裂纹边缘有细密的骨碎屑翘起来,被血粘着,在阳光下泛着潮湿的白色。血从那个洞里涌出来,不是流,是涌。血流量大得不像是一个额头伤口应该有的——那是尾神婆婆控制他身体的时候,把他全身的血液循环加速到了某个异常的频率。他的心脏正在以远超人类极限的速度泵血,那些血从额头的破洞里涌出来,漫过他的眉毛,漫过他那双正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漫过他颧骨上那道被玻璃划开的、翻开露出皮下脂肪的伤口,在下巴汇成一股,滴落。
血滴在伏特加的脸上。温热的。比正常人的血温高得多。
宾加的大半个身体都钻进了驾驶室,双手精确地锁住了伏特加的头部和右臂。伏特加整条右臂被那只反折的左手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向外扭转着。肩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不是骨骼断裂,是韧带和肌腱被拉伸到极限时发出的、即将断裂的预警。
而他的左手被夹在方向盘上拿不出来!
“伏特加!”基安蒂尖叫。
来不及了。
然后他听见了枪声。
不是一声,是三声。三枪之间的间隔极短,短到几乎可以算作一次连射。枪声的音色不是□□那种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的爆裂声——更清脆一些,膛□□音更高,是科恩的佩枪。
第一枪击中了宾加的门面——高温烧灼了他的面部,但子弹被他用牙齿咬住了!
第二枪击中了宾加的右肩。弹头从他右肩胛骨的下缘射入,穿过冈下肌,从肩关节的后侧穿出。入口是一个直径约九毫米的圆孔,边缘的皮肤向内翻卷,露出底下被弹头瞬间汽化的皮下脂肪和肌肉纤维留下的空腔。
宾加的右臂在这枪之后垂下去了,不是他自己放下去的,是控制右臂的肌肉群被弹道贯穿,肌腱的力学结构被破坏了。
第三枪击中了宾加的左侧腹部。弹头从左侧第十一肋和第十二肋之间射入,这个位置没有肋骨的防护,弹道直接贯穿了脾脏和左肾的上极,从后背的腰方肌位置穿出。入口是一个边缘整齐的圆孔,出口是一个撕裂状的、不断往外涌着暗红色血液和破碎组织碎块的破洞。宾加的身体在子弹的冲击力下向右侧偏移了一下,他扣着伏特加后颈的右手松了。
子弹的冲击力还将宾加的身体从驾驶室里推了出去。
伏特加趁机一推档位杆,脚下猛踩油门,左右一甩方向盘!
宾加被这一下漂移甩了出去。双腿从引擎盖上滑脱,膝盖在金属板上刮出两道长长的血痕,身体从挡风玻璃的缺口里被拖出去——被重力拖出去。
哗啦啦一阵碎裂的声响。
面包车的前挡风玻璃——整块已经碎裂但被PVB胶膜粘在一起的挡风玻璃——和引擎盖的前半部分,被宾加下落的身体一起带了下去。
宾加门面撞在引擎盖和挡风玻璃交界处的金属框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一块生肉被摔在案板上的声响。然后他从引擎盖上滚落,身体翻转了半圈,面朝下摔在柏油路面上。
挡风玻璃从车框上被整块扯脱,胶膜在撕扯中发出一种类似布料被撕裂的、拉长了的嘶啦声。玻璃的边缘在扯脱的过程中刮掉了车框上的密封胶条,胶条被连带着扯下来,在空中甩了一下,然后和玻璃一起坠落。
和着宾加的血,洒落一地。
琴酒失去了上车的机会。
尾神婆婆拄着拐杖,朝琴酒走过来。
步子跨得很大,不是老年人应该有的步幅。从停下到迈步之间没有任何预备动作,像是视频被剪掉了一截——上一帧她还站在原地,下一帧她已经出现在了前方几步距离。
她站在了宾加身边。
琴酒距离她只有几步远。
宾加还趴在地上,四肢反折,血从额角淌出来,在脸下面汇成一摊暗红色的液体,奄奄一息。他的右眼睁着,尚且还有一点最后的神志。他感觉到了有人站在他身边。
尾神婆婆弯下腰,伸出左手。那只枯瘦的手抓住了宾加的后领。手背上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青色的血管从皮下凸出来,指节因为常年拄拐而变形肿大,指甲剪得很短,甲缝里干干净净。看起来就是一只毫无力气的、属于一个八十岁老太太的手。
宾加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不是拽起来。是提起来。像一个人捏住猫的后颈把它拎起来那样,宾加超过一米八的成年男人身体,被那只枯瘦的手捏着后领,垂直地从地面上提了起来。他的脚尖离开了地面,膝盖还保持着内曲的状态,手臂还反折在背后,整个人像一件被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在尾神婆婆的手里轻轻地晃着。
尾神婆婆提着宾加,转向琴酒的方向。她的左臂伸得笔直,宾加的身体悬在她的手下方,她看起来毫不费力——不是那种肌肉鼓胀、青筋暴起的毫不费力,是真的毫不费力。像是在拎一个空了的塑料袋。她甚至还把宾加往上提了提,让他的高度和自己的视线齐平。然后她伸出右手,把宾加额前被血粘住的头发拨开,露出他的脸。动作很温柔,像一个奶奶在给孙子擦脸。
“乖,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宾加颤抖着,用最后的神志控制眼球转向琴酒,发出最后的哀求信号。
“年轻人还挺能干的。”尾神婆婆和蔼且慈祥的微笑着,“但是啊,不要小看诅咒师啊。”
琴酒的博莱塔对着尾神婆婆,却没有扣动扳机。他看到包裹尾神婆婆的黑影在笑。
尾神婆婆的手伸进对襟褂子的内袋里,摸了好一会儿,像所有老年人在口袋里翻找零钱时的样子,在里面摸索着,眼睛微微眯起来,嘴唇不自觉地抿紧,整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