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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网小说免费 > 伪晴明的黑户生涯[综] > 第377章 故人归

第377章 故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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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其实没什么打架的本事,”尾神婆婆松快的说,“虽然还有些挨打的本事,但我不喜欢被别人打,没有人喜欢挨打,对吧?”

琴酒谨慎的后退,余光扫视面包车,那辆车正在试图重新启动。

“没人喜欢挨打,尤其是我老婆子有人护着!”尾神婆婆眼睛冒着精光,她的手停住了,脸上露出一种“找到了”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把那件东西掏出来。

是一个小瓶子。

那种老式青霉素注射剂的直筒瓶,瓶口塞着灰色的橡胶塞,塞子边缘有些泛黄,像是被液体浸泡了很多年。瓶子本身倒是擦得很干净,玻璃透亮,能清楚地看见里面装着的液体——淡黄色,微微有些浑浊,像是某种植物油放了太久之后变质了的那种颜色。液体里泡着一小块东西。

很小,比成年人的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表面覆着一层淡黄色的脂肪状物质,在液体里缓慢地漂浮着,偶尔翻一个面,露出底下的颜色——不是腐肉的那种灰白色,是一种更深的、近乎于暗红的颜色,像是血在肌肉纤维里凝固了很久很久之后,被时间氧化成了那种介于锈色和黑色之间的色调。

尾神婆婆用拇指顶开了橡胶塞,瓶塞拔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啵”。

细小的气泡从瓶子里的液体中冒出来,阳光穿过淡黄色的液体,把那小块血肉照得半透明,在瓶子里缓缓地旋转着。

尾神婆婆看着瓶子里的东西,脸上露出一种收藏家向客人展示自己最得意的藏品时才会有的表情。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别小看我尾神婆婆。”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拇指摩挲着瓶身的玻璃,像是在摸一件传家宝,“咒术师的手段,不是你们能抵御的。”

尾神婆婆一把抓起宾加,将瓶子塞进他嘴里。

淡黄色的液体夹带着那一小块血肉流出来,沿着瓶口淌进宾加的嘴里。

“基安蒂,射击!”琴酒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决不能让诅咒师先动手。

宾加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不是恐惧。是某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大脑无法处理那个信号,只能把所有警报同时拉响的那种混乱。

宾加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舌根下方穿过,绕过咽喉,贴着颈椎向上,一直钻进了颅底的某个位置。不疼。他甚至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东西移动的路径——像是一条蚯蚓在泥土里钻行,它经过的地方,土壤被顶开,然后又合拢。他自己的身体就是那条蚯蚓正在穿过的土壤。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意识。

嘭——异能子弹从后方射击,从后方击中了宾加的心脏。

琴酒的博莱塔也开枪了!博莱塔的子弹同时从前方穿透了宾加的脑袋。

“来不及了!术式发动的过程中会自动启动反转术式,治愈受体受到的一切伤害!”尾神婆婆得意的大笑起来,“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他的头垂着,下巴抵着胸口,血从额角淌下来,沿着鼻梁滴落。双臂垂在身侧,手指还保持着反折的状态。整个人的姿态像是一具被挂在墙上很多年、忽然被取下来的旧衣服——形状还在,但里面已经没有身体了。

“这可是我最得意的收藏,”尾神婆婆说。“机缘巧合的幸运。”

被击中的宾加抬起了头。

不是他自己抬起来的。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内部,沿着颈椎蔓延,一路经过肩胛、腰椎、骶骨,把他整条脊椎一节一节地顶直。

颈椎被拉直,下巴离开胸口,然后胸椎被推起来,肩膀向后展开,接着腰椎挺直,骨盆回正。

最后是他的四肢——反折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被掰回正常的位置,指节发出细密的咔嚓声,像是有人在把被风吹折的树枝一根一根地正回来。

内曲的膝盖被拉直,踝关节从外翻的状态回正,脚掌平放在地面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宾加的身体在这三秒里,从一个四肢反折、姿态诡异的东西,被重新整理成了一具正常人类的身体。

“几个月前,在涩谷战场,”尾神婆婆顿了顿。不是卖关子。是说出那个名字本身就需要谨慎。“被五条悟干掉之后的最强诅咒师——”

说到“五条悟”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不愿意承认这个名字的存在,但又不得不说出来。“从他遗体上,掉下来的,唯一没有被处理过的、原生的血肉。”

黑色的不明物质开始覆盖宾加的身体。

最先出现的是额头。宾加的额头在车上撞出了伤口,黑色的物质从里面渗出来的,一点一点地染黑了周围的皮肤。

经过额头,眉骨的轮廓在黑色覆盖下变得更加凸出。

经过眼睛——宾加的眼睛本来是睁着的。黑色漫过眼睑的时候,他的瞳孔停止了收缩。不是恢复了平静,是停止了一切活动。像是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忽然被拔掉了电源。然后他的眼睛变成了黑色。不是虹膜变成了黑色——是整个眼球,角膜、虹膜、瞳孔、巩膜,全部被同一种黑色填满。

黑色继续向下。经过鼻梁,鼻骨的形状在黑色覆盖下变得更加锋利。

经过嘴唇,嘴唇变薄,嘴角的弧度从宾加惯常的微微上翘变成了一条水平的直线,像是一笔画出来的,起笔和收笔都没有任何情绪的痕迹。

漫过肩膀。宾加的肩膀本来不算宽,长期卧底任务让他相对缺乏锻炼,斜方肌和三角肌的围度都很普通。黑色漫过之后,肩膀的轮廓向外扩展了——不是肌肉膨胀的那种扩展,是骨骼本身似乎在黑色覆盖下改变了形状,肩峰向外突出,锁骨变得更加水平。两肩的距离比原来宽了将近一掌。

黑色漫过胸口,胸肌的轮廓在黑色覆盖下浮现出来,不是健身者那种块状分明的胸肌,是更接近于格斗者的胸肌——扁平、宽阔、覆盖着一层薄而结实的肌肉。

黑色漫过腹部,腹肌的线条一道一道地浮现出来,被一层薄薄的黑色物质覆盖着,像是穿着了一件不甚贴合身体的黑色甲胄。

黑色漫过双臂。宾加的手臂在黑色覆盖下变长了。不是错觉,是他身高变高了,手臂也长了。

他的姿态也改变了——肩膀向外展开,肩胛骨下沉,整个肩带的肌肉被重新调整过,手臂从肩关节开始就以一个略微外旋的角度垂落。他的手指最后被黑色覆盖。十根手指的指甲变成了黑色。

黑色漫过双腿。大腿和小腿的肌肉轮廓在黑色覆盖下重新塑形,不是变得更加粗壮,是变得更加修长,肌腱分明。膝盖和踝关节的骨骼轮廓变得更加凸出。他的脚最后被黑色覆盖。赤着脚——鞋子在刚才的撞击和变形中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钟,黑色褪去了,宾加变成了一个陌生的长发男人。

风吹过来。

夏油杰像是一尊刚刚浇筑出来的蜡像,有着活人的模样,却没有活人的情绪,眼眶里是两个更深更黑的眼球,分辨不出眼珠和眼白。

尾神婆婆仰头看着他。她的身高只到他的胸口。满是褶子的脸上,那个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每一条皱纹都在往上弯:“造成涩谷事变的元凶,最强的诅咒师,夏油杰!乖孙子哎,可千万不要跟伏黑甚尔一样——”

在尾神婆婆退后的那一瞬间,那漆黑的眼珠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不是光。是比周围的黑色更浅一点的黑色。像是有人在空洞深处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看着尾神婆婆。

尾神婆婆没有看见。

嘭——!!!

巨大的声响。

那一声响起来的时候,没有人看见发生了什么。

是一声极干脆的、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嘭”。像一只装满了水的气球从高处落在地上,水球炸开的瞬间,橡胶外皮碎裂的声音和水花四溅的声音叠在一起,被压缩成不到零点一秒的片段。短到你的耳朵刚刚接收到这个声音,它就已经结束了。

尾神婆婆的身体在原地消失了。

上一帧她还站在那里,然后下一帧,她站的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了。

她拄的那根拐杖还立在地上。拐杖的尖端还插在柏油路面的那个圆形凹陷里,杖身微微倾斜着,保持着被她左手松开时的角度。

拐杖还在,人不在了。

距离拐杖大约三米远的柏油路面上,有一摊正在扩散的暗红色液体。不是喷射状的,是泼洒状的——像是一整桶水被从侧面猛地踢翻,液体在地面上铺成一个不规则的扇形。

液体里有一些碎屑。白色的,极细极小的碎屑,在暗红色的液体表面漂浮着,被风吹得微微颤动。是骨头。被粉碎到几乎看不出原来形状的骨头碎片,最大的不超过米粒大小,最小的已经融进了液体里,和血浆混在一起。

十几片大小不一的对襟褂子的碎片散落在扇形液体的边缘。

那部老年手机落在扇形液体的顶头。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缉令的照片,老年机模糊的像素让照片更加模糊。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血浆渗进了充电口,主板短路了。

夏油杰面前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出现得和尾神婆婆消失一样突然。上一秒,夏油杰面前三米远的地方还是空的,下一秒,那个人就站在那里了。没有声音,没有光影效果,没有任何从无到有的过渡。像是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所有人同时眨了一下眼,错过了他走过来的过程。

白色的头发。不是琴酒那种银白色,是更纯粹的、近乎于雪的那种白。头发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一层极淡的光晕,发丝的边缘被光照得几乎透明。

他的眼睛极其的瑰丽,组织经手的最上等的蓝宝石都不比这双眼睛更加璀璨。

鼻梁极高,从侧面看过去几乎是一条没有任何起伏的直线,从眉间一直延伸到鼻尖。嘴唇很薄,嘴角的弧度是一种说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审视的微妙角度。下巴的线条收得很利落,从下颌角到下巴尖的过渡像是一笔画出来的。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上衣,领口拉到下颌处,遮住了脖子。上衣的材质看起来不像普通的棉或者化纤——质地更密实,表面有一种极淡的哑光质感,光线照上去不会产生任何反光。袖口收得很紧,贴合着手腕的线条。下身是同色的长裤和一双黑色的靴子,靴底很薄,薄到几乎能感觉到柏油路面上的每一粒砂石。

他很高。比站在他面前的夏油杰还要高出小半个头。

夏油杰好像没看见他对面的人。

他的左手抬起来了。

不是被控制的,是他自己抬起来的。

他将手举到眼前,手指张开,然后慢慢收拢,握成拳。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测试每一根手指的关节是否还能正常活动。

指节在收拢的时候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像是第一次被使用。

“差不多了吧。”五条悟对夏油杰说。

那双被黑色填满的眼眶对准了面前那个白发男人的脸。

风吹过来。阳光重新毫无遮挡地照在这条街上,照着横在路中间的三辆车,照着灰色轿车前保险杠上的那摊扇形液体,照着柏油路面上那根还立着的拐杖,照着两个面对面站着的人。

像是围棋盘上的一枚黑子和一枚白子,在序盘阶段就被摆在了天元的两侧。

夏油杰呆呆地看着五条悟。

“呆呆地”这个形容没有任何夸张。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骨的弧度没有变化,眼窝的深度没有变化,嘴唇还是那条水平的直线。

但他整个人的姿态变了。

从尾神婆婆消失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就处在一种高度紧绷的、随时准备继续行动的状态——肩胛收拢,重心微微前倾,手指半张,每一块肌肉都在待命。

现在这些全部消失了。肩膀松下来,重心回到正中,手指自然垂落。不是放弃了戒备,是忘记了要戒备。

像一个被从梦里叫醒的人,坐起来之后发现叫醒自己的是多年不见的旧友。

梦里的东西还在脑子里转,但已经开始散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眼眶里那那些黑色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变淡了,焕发出了一种更浅的、介于琥珀色和金色之间的光。

那是阳光照进了他的眼睛。

他恢复了正常人类的眼睛。

他的嘴张开了。

“哎呀。”他说了两个字。

尾音微微上扬。不是惊讶的上扬,是熟稔的上扬。是那种你跟一个人太熟了,熟到不需要任何寒暄和铺垫,开口第一个字就知道对方会怎么接的上扬。是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在街角忽然碰见,你看着他还是那副老样子,从心底里翻上来的那种“果然如此”的感叹,被压缩进了两个最普通的语气词里。

然后他笑了。

那张脸上,嘴角那条水平的直线开始弯曲。不是被外力掰弯的,是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像是冰面在春天解冻时从边缘开始融化那样,缓慢地向两侧延伸。

嘴角先翘起来,然后是整条嘴唇的线条跟着上扬,接着颧骨位置被笑容推起来,在眼睛下方形成两道浅浅的弧形的褶皱。那个笑容从嘴角扩散到整张脸,每一道线条都在重新调整——眉骨的弧度变得柔和了,眼窝的深度变浅了,额头那道原本紧绷的表面舒展开来,出现了几条极细极细的横纹。

那不是诅咒师夏油杰的笑容。

那是高专时代的夏油杰的笑容。是那个还没有成为诅咒师、还没有策划涩谷之变、还没有被五条悟亲手杀死的夏油杰的——笑容。

那个笑容出现在这张成年夏油杰的脸上,出现在这具从宾加的身体里被重新塑造出来的躯壳上,出现在尾神婆婆残留下来的那摊扇形液体旁边。

“悟。”他说。

这一个字落地的重量,和前面那两个字完全不同。“哎呀”是上扬的,带着笑的,是从喉咙里自然地滚出来的。“悟”是沉下去的。是从胸腔深处提上来的,经过喉咙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然后才被嘴唇送出来。不是很久没叫这个名字所以生疏了——是太久太久没有机会叫这个名字了,久到把这个名字从记忆的最深处挖出来的时候,上面沾满了时间的锈迹,每一个音节都要用力才能擦干净。

他叫这个名字的时候,笑容没有消失。但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那琥珀色的光里碎了。不是碎了,是裂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缝。

光从那道缝里漏出来,不是诅咒师夏油杰的光,是一个更年轻的人的光。那个人穿着高专的制服,站在某个已经记不清年份的秋天里,对着面前这个白发少年说了一句什么。说的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时候他还活着。重要的是那时候他们两个都还活着。

“涩谷一别,”夏油杰说。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之间都隔着一次呼吸的距离。“涩谷”是一个音节,“一”是一个音节,“别”是一个音节。说到“别”字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面前这个人能听见。不是刻意压低的,是那个字本身的重量把它坠下去了。

“一别”是告别的意思。但他把“一”和“别”拆开了说。“涩谷”是地点,“一”是数量,“别”是动作。

涩谷,一次,告别。

他把那场死亡拆成了三个词,每一个词之间都隔着一次呼吸。像是只有这样拆开,才能把那件事的重量分摊到三次呼吸里。一次呼吸承受不了。

然后他停了一下。眼眶里那两点琥珀色的光暗了一瞬,然后又亮起来。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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