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曾经的队友——毕竟在变鬼之前,我曾鬼杀队的一员。可惜败于上弦叁的猗窝座阁下,后来就变成鬼了。
这些我都不记得了,都是猗窝座阁下,或是三月告知我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要的事。尽管是曾经的熟人,也终究活不过今晚。
我做了拔刀式,出于对强大对手的尊重,我询问:“你的名字?”
“鬼杀队炎柱,炼狱杏寿郎!”他收起了笑容,拔剑,声音依旧响亮。
“上弦肆。”话落,我脚尖借力,迅速移动到对手跟前。
试探性的斩击轻易地被格挡,银色剑身与红色剑身在黑夜中交错,风与炎交锋,带起一片热浪。
我敛下眸子,面具下的视野并不宽阔,然而我的感官却异常灵敏。
我飞快拉开距离,压低重心,右手执剑,剑尖朝地,横劈而去,无数风刃蜂拥而袭。
身经百战的炎柱后退几步,呼吸绵延不绝。
我敏锐地听见他的喃喃自语:“炎之呼吸·肆之型,盛炎之涡卷。”
耀眼的烈焰在黑暗中闪耀,如同炎柱的眼睛般熠熠生辉。漩涡状的焰火抵御住了风刃,在即将触碰到我时,他的剑身一滞,仿佛攻击到了一片看不见的保护膜——是三月。我向后跳,离开了炼狱的攻击范围。
三月能够在我受到攻击的一瞬之间,形成风墙来抵挡攻击。尽管抵挡的攻击数量有限,但对我来说,已足够。
「一如既往,我的周围交给你了,三月。」看见三月重新回到我的肩上,我对祂说。
三月叉腰哼哼:「当然,放心交给我吧!」
这些对话仅在一瞬之息。我持剑而立,旋着手腕挽了个剑花,正欲冲去继续攻击,蓦然听见炼狱的声音。
“你真的给我带来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猫头鹰歪了歪头,“你的名字叫什么呢?”
“……”
我没有应答,动作没停,执剑起身,刀光一闪,向他的致命处劈砍而去。
作为一个一醒来就对周身事物毫无印象的鬼,我没有关于自身的记忆,就连『弥生』这一称呼都是从猗窝座阁下那处得知。
我只知道我曾经叫弥生。但是,我有什么告诉他的必要呢?
如果他真的是我作为人类时的友人、如果他真的确认了我的身份,他又能做什么呢?
总不能劝我迷途知返吧?
……那也太可笑了。
见我不回答,于是他就把攻击重点集中到了我的面具上。炼狱抵挡住我的横砍后,反手执剑,几次攻击都对准我脸部的面具。
我一边游刃有余地躲避,一边在刀剑铿锵的碰撞中有些无言地抿嘴。
我知道,他想要看我面具底下的脸。
我连续闪过几击,尽管躲避并不算难事,但却仍耐不住炎柱密集的攻击与火焰的侵蚀。哪怕有三月的掩护,但刀痕与炎蚀仍在脸部面具留下痕迹。终于,“咔擦”一声,做工精良的黑底白纹面具开始崩坏。
我始料未及,双眼猛然睁大,左手下意识触上面具,裂痕所造成的凹凸不平触感从指尖传递到神经中枢——我的面具已然裂开。
我:……
我有些不爽,松开手,任由脸上面具脱落。额前白发被风吹动,被面具所阻隔的血腥味、烟尘气扑鼻而来。
三月将之吹散。
我控制着肺内气体,使得呼吸绵延不断。
风之呼吸·柒之型,劲风·天狗风。
剑型成型,银色佩剑挥出多道龙卷风般的螺旋风刃,旋即,我压低重心,近乎一瞬,便移动到炼狱的身前。
他竟然在战斗中走了神,直到风刃破空而至之时才反应过来。
炼狱以日轮刀至身前,剑身上源源不断的火焰让小半风刃消弭,余下的他闪避不得,划破了他的肌肤,鲜血汩汩溢出。随后,炼狱依靠着身体的敏捷,勉强避开了我朝着肺部迅速突刺的剑刃,然而,刀刃却仍旧刺穿了他体内与肺部紧密连接的液泡,穿破了毛细血管。鲜血从他的口中溢出。
“啊!炼狱先生!”
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我侧眸瞥去,发出声音的是一个红发少年,应该受了重伤,一手捂着伤处,另一只手却握着日轮刀,像是随时要冲过来一样;而他旁边的是一个……猪头人?猪头人也握着两把日轮刀,身体紧绷,同他身旁的人一样随时准备冲过来。
“不要过来!灶门少年,猪头少年!”炼狱制止他们。他捂着伤口,反应迅速地利用呼吸法止血,而那双金色的双瞳看着我,眼中神情很复杂。
“果然是你……”他沉默一瞬,“——不死川弥生。”
不死川弥生?
……我的名字?
炼狱的话语令我的攻击也停了。我看向在我附近漂浮的三月,本来想去询问祂,却发现三月好像也有点不对劲。
而这时,炼狱便一改从对峙到如今都被动防御的姿态,携着日轮刀,红色刀身夹着烈焰向我袭来。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我向后一顷,躲过了向脖颈而来的利刃,抬眸之间,发现天空隐隐约约有些亮光——耽搁太久,太阳快出来了。
遭了,我心中“咯噔”一下,不能再这么下去。
我敛去所有杂念,呼吸绵延冗长,心脏跳动频率增快,脖颈处的风车纹隐隐发热。倏然,眼前变得开阔通透,肌肉的收缩与肺内的血管流动清晰可见。
此刻,感官变得异常敏锐,速度与反应力更上一层楼。
我吁出一口气,手指将剑柄牢牢扣紧。
风之呼吸·贰之型,爪爪·科户风。
随着爪型风刃的成型,我瞬移至他的眼前,佩剑抵住他的刀,三道风刃随之分别砍向他的脖颈、手臂与腿部,还有一道竟被躲了过去。
猩红鲜血四溅,浓郁的血腥味弥漫。
我的精神紧绷,时间之紧,我没有停下攻击。
我压低重心,顺着风,自下而上挥出风刃,银色佩剑散发的黑色剑气萦绕在风刃之间。
风之呼吸·陆之型,黑风烟岚。
哪怕身受重伤,炼狱的反应依然很快。他双手握剑,以刀格挡,剑与剑之间碰撞,发出了铿锵的碰撞声。
对峙了一会,我逐渐增加力道,风刃源源不断地冒出,小部分被烈炎侵蚀,剩余尽数在炼狱身上造成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他变得像个血人。
炼狱眉头微蹙,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闪着复杂的光。他看着我的眼睛,嗓音变得异常低沉无力:“……你吃过人吗?”
“……”
我撤下力道,后退躲过因惯力而向我竖劈而来的日轮刀,双手握住剑柄,反手持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他的左手,剑身在虚空中如龙卷般旋了一圈。
血味愈加浓烈,鲜血飞溅。
恶鬼刻入本能的对人类血肉的欲望霎时冒上心头,使我的獠牙渐生。杂念与欲望滋生,眼内通透不复存在。
仅是一瞬的失神,我的动作一滞,随即而来的是脖颈处强烈的疼痛——他竟打散了三月制作的防护罩,想以左手为代价换取我的命。
我迅速后退几步。脖颈上的伤痕不深,哪怕火焰侵蚀着,我也能很快将之愈合。
我掩住口鼻,控制着心中翻滚的欲望。三月也意识到血腥味对我造成的影响,便自发帮我隔绝空气中的气味。
我能感觉到微风轻轻带走了我脖颈上残留的血珠——祂为我的伤口感到难过。
「没事,三月。」我安慰祂,「不用在意,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抬眸望向炼狱。
他真的几乎成了个血人。左眼处不知何时被划破,不深,但鲜血淋漓;脖颈、手臂与腿部分别留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左臂处更是差点被我刚刚的攻击整根斩断,割破了动脉血管,鲜血汩汩流出。
反观我,在战斗时受到的伤口尽数愈合,体力与反应力没有丝毫减弱。
真是可悲啊。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身影。
人类在对战恶鬼时的劣势,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