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不死川弥生抿了抿有些起皮的嘴唇,倏然感觉到了些许迷茫。
圭圆老先生——圭圆宏也,年轻时候因战乱从飞騨市迁到了井芽镇,是井芽镇中有名的木工。
几年前,她被圭圆宏也收做学徒,在那个人渣父亲死后,也依靠着给圭圆宏也打下手和完成简单的委托得到一些收入,以此来减轻家中不死川夫人的负担。
但不死川弥生清楚,像她这么年幼的孩童,本是没有师傅接收,然而她却做了圭圆宏也的学徒——这绝不是她因为有多么的天赋异禀。
于是,她是发自内心地感谢并尊敬着圭圆宏也——不仅因为他的帮助让她有能力减轻了家中经济的负担,更是因为,圭圆宏给她开辟了一条足以谋生、足以钻磨学习、足以走向生命尽头的路。
老师作为先行者,教授如何将荆棘劈开,如何将风雨阻挡。自此暖阳在地面打下一片薄纱,她看见了前方的路。
而这位令她敬佩感恩的老师,却在一个月前宣布将停止课程,紧接着的是,作为风之灵的三月对圭圆宏也做下的、开始出现的“垂落之木”气息。
过去的纷乱已然停止,孤舟不可能永远在他乡飘荡。他要返回到故乡,落木归根。
纷雪依然飘絮,回家的路很漫长。
「……所以,圭圆老师、他快迎接死亡了吗?」
走了很长的路程,不死川弥生沉默地听着三月一路上的絮叨,倏然开口。
三月方才的话语一顿:「果然吧,你这些天一直在纠结这个。」
祂从她身后转到身前,语气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其实不太懂你们人类的死亡。或许,对我来说,风的死亡是永远不能再从山谷穿过,是不能自由地从人海穿过,而我的死亡,也大多是如此吧。」
不死川弥生一怔,抿了抿唇。
三月继续说:「“死”对我来说太陌生了,我很难想到用什么话来安慰你。但也许,我想,圭圆老先生可能并不太在意他会死这件事。」
「他期盼着返回故乡。他的后代已经成长,他的手艺有人传承,他的一切都被安定——当一切遗憾都被圆满时,死亡、便不再称作死亡。」
「只不过你们会为他难过悲伤,但这是人的本能。」
雪并没有越下越大,在不死川弥生到家之前便停了。
她收起伞,抖落下融化的水珠。天已经暗了,周围的房屋也燃起了灯火。
她推开门。
“欢迎回家!”
稚嫩的童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温热的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赶路的寒冷。她沉重的心情微微放下,露出笑容:“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