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暮色如墨般浸染天际。镇上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被寂静吞没。
风簌簌吹过芦苇群,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婆娑抖动的影子落在地面,也遮掩了躲藏其中的人影。
弥生与吹动的风保持同频的状态,呼吸平稳而绵长。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只露出那双在黑夜中微微发亮的青灰色眼睛。
三月停靠在她肩头,也不似往常那般活泼多动,而是维持着一阵轻微的状态。
月亮被漂浮的云彩遮住,沼泽漆黑如墨,看不出深浅。陡然,沼泽中央的枯树前边突然泛起了一阵阵涟漪。
弥生立刻便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来了!」
耳旁是三月的低声提醒。
她屏息凝神,眼睛死死盯住那处。
月亮拨开云彩露出一边,照亮了枯树前那个缓缓上升的佝偻身影。
是鬼。
弥生将手按在刀柄上,呼吸不变,仍在安静地等待着。
那个恶鬼好像不会被这的沼泽地形所影响,行走如履平地。
耳边的风逐渐变大,她能读出它们的焦急与警告,空气中隐隐弥漫一股腐臭味——那是风对友人的警告、是鬼身上特有的气息。
终于,鬼走出了那片对于弥生来说十分不利的沼泽地,她能看见它漫步过芦苇群,三只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似是在寻找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是愤恨的,嘴也在动着、骂骂咧咧着……
待弥生确认距离足够后,她果断拔刀,闪身至鬼的位置,朝着它的脖子横劈一刀,还没完全斩下,却被鬼反应过来,险险避过。
“你是……猎鬼人?!”鬼捂着脖子,尖锐的声音几乎快要刺穿她的耳膜。
弥生并没有理会它的质问,刀锋一转,再次向鬼的致命处劈去,然而,那只鬼的身影却突然从她的视野里消失。
弥生瞳孔微缩,动作却没停。
“噗嗤——”
日轮刀似乎砍中了什么,鬼发出了刺耳的尖叫。但弥生清楚,她并没有砍中脖颈。
但是鬼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了。
——一个拥有血鬼术的鬼。
对于这种早有猜测的情况,弥生很冷静地询问严阵以待的风灵:「三月,你还能看见吗?」
三月看着捂着难以愈合的伤口、露出獠牙慢慢靠近的恶鬼,立刻反应过来方才人类那砍偏的动作。祂深吸一口气:「我可以。」
那就好。
面前的土地突然滴落一块湿漉漉的泥泞。
「——往后退!」
风墙一瞬之间拔立,弥生后退躲开了攻击。
后退途中,她突然发现地面上有不明显的湿脚印,但是只有鬼离开那块地,脚印才能在她眼中显露。
「弥生!停下!鬼不在那里!!」
在一次朝着鬼现身的方向走,却无意识往那块沼泽走近,被三月猛然叫回后,弥生后背冷汗直出。
它可以迷惑她的心智。
弥生紧抿着唇,眼神愈发凝重起来。
依靠着三月,她能躲开这些看不见的攻击,也能在被蛊惑。但这样下去显然不是办法。
这只鬼她一开始能看见,在她攻击之后便发动了血鬼术——但是三月却能看见它……是因为风所看到的世界与她不同?
但不对,三月跟她一样,能看见颜色,能看见形状和物体。
如果仅是物理意义上的隐藏身影,三月也该看不见,也该同她一样只能从风撞到鬼身上而四散的气流勉强判断出鬼的方位……
还有方才那鬼突然的现身,却是引导她走向吃人的沼泽水中……
弥生眉头紧皱,心中一种强烈的直觉在提醒着她。
所以……
「所以,」她喃喃出心中那突兀出现的猜测,「不是隐身,而是我的感官被欺骗了?」
一直盯着恶鬼走向的三月疑惑:「什么?」
恶鬼很烦躁。不知为何,哪怕它用了血鬼术,让面前这个拿着刀的面具怪人无法发现它的身影后不断攻击他,甚至还同往常诱导那些猎物那般让人类自觉走向它沼泽——它身体中的一部分,但每一个它屡试屡爽的手段却在这个猎鬼人身上没了用处。
它确定了自己的血鬼术仍在发挥作用后,又换了另一种方法。
弥生猛然惊觉自己被数不胜数的沼泽鬼包围,它们咧着嘴笑,三只眼睛中的两只眯得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