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半路上接到冯言的电话,说老太太已经去世了。汪唯谌的车直接开向医院。陈庆国去拿死亡证明,大哥陈丰年联系殡仪馆,小弟陈振宇挨个通知家族的人。
陈慕菡已经哭过一阵了,老太太临终前握着她的手问“小汪在哪里”,她一边流泪一边说“在路上很快就到”,没想到还是没能赶得上。她见到汪唯谌后,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
众人应声看过来。陈振宇挂掉电话就来训斥不听话的女儿,汪唯谌没有在意,低下头说:“对不起。”
陈慕菡愣了一瞬,随后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人去世后的流程繁琐又容易。拿到医院的死亡证明后去殡仪馆火化,之后再拿着这张纸注销人生前所有存在的痕迹,户口本、社保卡、银行卡等等。虽然手续很多,而且需要跑不同的地方,但每个地方去掉排队等待的时间后,办理不过需要几分钟。
“难道人在世间走一遭的证明只是几本小册子,几张卡片吗?”陈慕予在盛夏里浑身发冷,和肖煜打着电话,问。
“辛苦你了。”他那边声音嘈杂,大概是正赶着上课。
陈慕予忽然想到肖煜姥姥去世那段时间,由于在闹别扭,自己没有做过什么真正能安慰人的事。她长出一口气,蹲在柏油马路上,说:“真的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如果不是因为专业课结课,我一定会陪你回家的。”肖煜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柔声问道,“小予,你还好吗?”
“还好。”
陈慕予还好,只是陈庆国整个人的状态很复杂。
如果一个人生命终结,不能再和你纠缠下去,也不会再折磨你了,但你却终其一生都在奢望一句对不起。这件事会压垮你吗?因为人活着,开口道歉的概率虽然小,但也是有的。可她现在去世了。他们都去世了。
陈慕予不知道陈庆国被压抑的怨恨在面对如此严重的打击时,会不会一次性爆发出来。也不知道在葬礼上真情实感地恨死者,会不会下地狱。
陈慕予蹲得太久,起身时头晕眼花,只能扶着树站稳。汪唯谌从殡仪馆里出来找她,手里还拿着一瓶冰水。他说:“给你的,小心别中暑。”
肖煜听着,在电话那边问:“是汪老师?”
“嗯。你是不是要上课了?先去上课吧。”陈慕予挂了电话,对汪唯谌说声“谢谢”。
接下来就是骨灰盒入祠堂的事情。需要陈家这一脉的小辈们捧着,一步一叩首,从大门口到堂屋内。陈丰年的儿子在国外没能赶回家,所以只剩陈慕菡和陈慕予两个人。
汪唯谌从口袋里翻出一小罐药膏递给她,说:“下午趁没人的时候涂上点儿,预防一下。”见陈慕予有点诧异的样子,他解释道:“朋友给的,说是出自云城一位很有名的中医之手。你膝盖硬扛着应该受不住。”
陈慕予问:“那你需要吗?”
汪唯谌今早主动提出送骨灰盒进祠堂的事,陈家没有什么异议。毕竟这件事原本就是要由男人来做的,老太太生前又疼他,想来也会觉得很欣慰。他说:“这是一人份,分出去的话基本上没有药效了。你一个人把它用完吧。”
似乎是连陈慕菡也没有。他言尽于此,陈慕予没再问什么。她停留在云城守灵两天,之后和汪唯谌一起回了G大。
星期五上午的考试刚结束,夏芊妍就拉着陈慕予吐槽了她没参加的两门考试,难到没人性。陈慕予的两个膝盖都青了,所以只能穿长裤,走路也有点不利索。夏芊妍点了石锅拌饭外卖,问人要不要一起吃。
陈慕予拒绝了。她这几天胃口不好,不光是因为对奶奶去世这件事共情到自己身上而深受打击,还有即将到来的暑假。如何面对不喜欢的公司,如何与父母和平相处,又如何坚守自己的个人意志,这都是她提前忧心的事情。
大部分学院考试周都已结束的关系,学校的人比往常少了一半。经济学院的学生群里有正在组织拼车去机场或火车站的,而已经和蒋迟复合的夏芊妍退掉原本买好的机票,打算待到七月末再走。
她吃完饭就开始快乐地收拾行李,顺便问一句:“你什么时候回家?”
陈慕予说:“大概下周六。”
肖煜本学期一共需要考四门专业课,时间在下周四和周五,连续两天。她决定和他一起回云城。
“哇哦~”夏芊妍掐着嗓子说,“是要和小哥哥一起回家呀~”
陈慕予被恶心得直翻白眼,夏芊妍继续问道:“那你住哪儿?自己住在这里吗?”
陈慕予莫名有点心虚,别过头说:“不是。”
她和肖煜昨晚确定好这段时间去学校外面的酒店住,两个人的语气都严肃又正经,好像本来就不会发生什么,没有人有所期待。
所以夏芊妍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之后,陈慕予也要开始整理东西。
果然,夏芊妍听到以后很是张狂地笑了一阵,随后说道:“几个月前谁嘲讽我耽误蒋迟写论文来着?不会是在我面前的你吧?现在可是人家的考试周哎,你这么猖狂不怕肖煜挂科?”
“因为我不敢一个人睡寝室,所以他正好陪我。”陈慕予清清嗓子,解释说。
“好吧,好吧。”夏芊妍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重要的事情我还是要嘱咐,记得戴……”
陈慕予打断说:“可以了,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