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自宫门驶离,马车中的二人皆着素衣,彼此依偎着,胡玉烟大脑放空,昏昏欲睡。
风从城墙外吹来,车轮碾过青石,灯火渐远,京郊的雾气缭绕着,不一会儿马车停下,尖嗓子的宫人小声道:“陛下,到了。”
赵长昭先一步下来,又伸手扶着胡玉烟。
二人一路无话,等到了地方胡玉烟才心生疑惑。
赵长昭去牵胡玉烟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又带着她往前走。
二人停在一个山坡上,天方蒙蒙亮,从上往下正巧能看见一处院落,院落极小,门前荒草丛生无人打理,一个年轻男子正在院中练剑。
胡玉烟怔住,喉头酸得说不出话。
“那是……”
赵长昭却仍握着她的手,指尖的力道没有半分松懈,“上官家势大,我尽了全力,只保住他一人。”
“他如今换了户籍,改姓霍,很安全。”
胡玉烟抿唇,泪水一滴一滴坠落。她想走上前,却恍觉自己被那只手牢牢扣住。
赵长昭垂眼看她,神情沉静,随即尴尬地将手松开。
他笑了笑,问道:“玉烟想去看看吗?”
胡玉烟的唇轻轻抖了两下,声音极低:“不要了。”
“我与九弟分别那年他才六岁,如今怕是不会记得我了,我知他安好便很好。”
两人并肩站在暗处,静静看着那个青年练剑。夜风掠过,他们的衣角轻轻相触。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二人不知在山坡上站了多久。
“九弟长得像舅舅。”胡玉烟忽而喃喃。
赵长昭没有回应,只侧过头,望着她的泪光在晨光下闪烁。
许久,他伸手为她掸去鬓角的发丝,低声道:“走吧。”
胡玉烟点了点头。
马车照着原路折返,胡玉烟靠在车壁上,仍有些恍惚。
她不知城外可有哪位尚存的忠义之士,愿为她那满门亲族收殓尸骨。抑或他们早已被风沙与乱兵吞没,连名字都淹没在血与尘里。
赵长昭紧攥着她的手,她的心绪尚未从方才的相见中平复,车外的风声却忽然乱了。
只听“嘭”的一声,车身猛地一震。马匹惊嘶,车夫的喊声戛然而止。
下一瞬,利刃破风的声音刺耳而近。
胡玉烟慌了神,掀开车帘一看,正见到寒光掠过,车旁两名内侍应声倒地,血色迅速铺开,腥气冲入鼻端。
“啊——”她惊叫出声,下意识觉得有人想对他们动手。
慌乱间,赵长昭赶紧将她一把拉入怀中,捂住她的耳朵,嗓音冷静得近乎不合时宜,“无事,我安排的。”
他冷着声补充着:“那些上官楚安排在我身边的人,都不能留了。”
胡玉烟听得外面的惨叫声,被震得心头发紧,身子几乎要软下去,指尖抓紧了面前的衣襟。
动静停下,赵长昭一手掀开了车帘,睥睨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难耐地掩了掩鼻子,脸上尽是厌恶。
“尸身找地方掩埋,不要留下痕迹。”他淡淡吩咐道。
侍卫应声,将那六七名内侍的尸首拖入路边的荒草中。
车轮再次滚动,马蹄飞扬,加快了行驶速度。
回宫的时候日头正好,外头宫灯成列,侍卫跪迎。
“陛下,到了。”内侍低声禀道。
赵长昭先一步下车,脚刚落地,正要去扶胡玉烟,便瞥见马车前跪着一人。
一个宫女跪倒在地,颤声道:“奴婢叩见陛下。”
赵长昭眉头紧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你怎么在这?
蒋氏低头,额头抵着青石,“是父亲嘱咐奴婢,侍奉陛下起居……臣婢不敢怠慢。”
赵长昭的眼神愈发阴沉,胸口窜出一阵火,他正要开口,远处一阵香风袭来。
“哎呀,这是怎么了?”
来人声音娇柔,却带着刻意的威势。
上官皇后带着几名宫人缓步而来,步履雍容,凤钗轻摇,眼角一挑,目光落在跪地的蒋氏身上,立刻冷了下来。
“这是哪里的宫女?竟敢扰驾。”
蒋氏吓了一跳,将头低埋。
见上官皇后来了,赵长昭起了看好戏的兴致,忍不住讥讽:“这个宫女的父亲如今是朝中新贵。上官家已不是从前的上官家,自然有人想取代上官皇后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