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皇后冷了脸,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怎么?我如今仍是皇后,莫非没有处置一个宫女的权力?”
赵长昭的唇角弯了弯,似笑非笑:“皇后自然有。”
蒋氏闻言脊背僵硬了些,赵长昭不再多看一眼,抬步回到车旁。内侍赶紧掀开帘子,赵长昭重新上车,吩咐道:“走。”
帘内,胡玉烟静静坐着,赵长昭一言不发,只伸手拢了拢帘,让外头的风与人声隔绝在外。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重重宫墙,外内去了。
赵长昭有些疲惫的将头靠在胡玉烟肩上,压低了声音道:“我要杀了他们所有人。”
胡玉烟眼眸低垂,有些走神,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赵长昭方才说了什么,轻轻应了声:“好。”
马车到了地方停下,赵长昭吩咐了所有人离开,才扶着胡玉烟从车上下来。
“这是哪里?”胡玉烟环顾四周,有些不知所措。
赵长昭攥着她手,往大殿里去,“玉烟快来。”
他们沿着长长的回廊走去,灯火在檐下摇曳。赵长昭亲自推开一处偏殿的殿门,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响。
胡玉烟走进殿中,原以为只是一处废弃之所,入眼的一幕,却让她惊讶。
整个偏殿的地面上,竟整齐地铺着数十张棋盘。棋盘上黑白子交错落定,没有一盘留出行棋的余地。有的盘满是黑子不见白子,有的盘却白子满满,鲜有黑子,显然并非棋局。
烛光摇动,棋子在暗影中泛着微光。
胡玉烟怔怔地看着这壮观的场面,半晌才低声道:“这是……”
赵长昭站在她身后,唇角微抿,“四年前,玉烟同我下棋,我将棋盘留下了。”
“四年了,我都记着。”
他指尖在其中一盘上轻轻划过,落在那片被白子铺满的角落里。
“白子,是我与你在一起的时光。”他说:“那一年玉烟搬去了冷宫,心灰意冷不愿见人,我常常偷偷跑来看你。”
他又往前走几步,他指着另一盘棋:“这些黑子,是我见不到你的日子,我登基前,上官楚囚了我两月,我满心想着玉烟才撑过来。”
赵长昭语气平静,黑白交错之间,是无数夜的孤寂与思念。
胡玉烟心中一阵颤意,看着这满地的棋盘,没想到赵长昭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记录这种小事。
赵长昭回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里燃着隐隐的光,拿起一枚白子落在最新的棋盘上。
胡玉烟看着这些棋子,注意到最近的几个棋盘上几乎满盘皆是白子,黑子只有零星几枚,她有些哭笑不得,打趣道:“陛下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赵长昭忽然伸出手,将胡玉烟一把拉入怀中,他的呼吸贴在她耳侧,带着几乎要灼人的热。
“玉烟。”他的声音带着笃定,“从今以后,我都不必再记这些了。”
他抬眼望着那一地棋盘,目光微微一转,又落回她身上。
“因为我们会日日在一起。”他的话如同誓言,“永远不再分开。”
胡玉烟的心在胸口重重一跳。她已经逐渐接受了赵长昭以男人的姿态,在近得不能再近的地方,紧紧抱着她,说着甜言蜜语。
她曾经嫁做人妇,这样的话她已经听过一遍了。
什么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人算怎么可能抵得过天算?
她曾死里逃生,是上天赐予她第二次命,她还要报仇,便不会为情爱所困。胡玉烟承认自己有些陷进去了,她遵从本心,可也保持理智。
赵长昭的手仍在她背上轻抚,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衣,一寸一寸渗进她的皮肤。
“玉烟。”他再次问她,几乎是在哄,“你愿不愿意?”
胡玉烟抬起头,看见他眼底那种偏执的光。她的唇轻轻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只是怔怔地与他对视了片刻。
然后,她木然地点了点头。
赵长昭呼吸一紧,在那一瞬间将她揽得更近。
“玉烟……”他低低唤她的名字,嗓音有些发颤,随后低头吻了下去。
胡玉烟快要被那股力道吞没,她的手下意识地抵住他的胸口,却感受到他那颗心跳得和自己的一样快。
赵长昭的动作急切,忽而一阵天旋地传,二人已栽倒在地,胡玉烟喘着气趴在赵长昭身上。
赵长昭的眼中神采奕奕,胡玉烟脑海中闪过那些夜晚,冰冷的寝殿、幽暗的宫墙、她藏在帷帐后的呼吸与心跳。也记得那个曾依偎在她膝下的小少年,眼里闪着惶惑与依恋。
“玉烟想要什么?”赵长昭问。
胡玉烟思绪万千,“我要上官家全族死无葬身之地。”
她答得急切,一寸一寸地编织理由,直到连自己都分不清其中几分真假。上官家该死,都是上官楚逼着他们走到如今地步。她告诉自己,这样她便能理直气壮地与赵长昭相拥。
赵长昭捧着她的脸亲吻,烙下无声的承诺。
胡玉烟克制地喘息着,她唤他秀郎,语调婉转缠绵。又在难耐时叫他赵长昭,在他背上留下一道抓痕。最后她叫他“陛下”,对他俯首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