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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预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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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定梧猜到一二,但是耐心地陪周巍卖关子:“父亲,这是怎么说?”

周巍踢他一脚,道:“装,装,你能猜不到?”

周定梧无奈地笑了,躬身装模作样:“那就多谢父亲替我在躬海谋职,才有了第二次机会。只是不知,如若我想办法从迷境里出来,又会如何?”

周巍摇摇头,神色认真起来,道:“凡事稳中求胜,冒进之举不得取——孟家小子的金钟罩是你教的?他能通过这次预选也是多亏了你。”

周定梧这才肯抬眉正眼看周巍,对此事有了兴趣:“阿衡也通过了?”他笑意难掩又躬身一礼,这次真诚许多,“金钟罩会用和挑时机用是两回事,阿衡通过与儿子无关。”

周巍瞥他一眼,想骂但憋不出句子,又觉得反正最后殊途同归是件喜事,就又稀里糊涂地走了。

周定梧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想找到孟仪衡告知他这个好消息,没成想孟光延又不知从哪里出现,向他走来,第一句就是:“你父亲告知你预选的事了?”

周定梧点头默认。结果孟光延紧接着叮嘱他:“这事先瞒着阿衡吧,怕他骄傲。”

周定梧的目光从书架收回,心想自己没完成孟光延的嘱咐,但他也实在无奈——为了让孟仪衡好好戴着那个平安结,他也算煞费苦心了。

两人又在北洲忙了两日,第四日的傍晚才启程返回,听经院的洒扫说,中洲昨夜下了大雨,仙门大选也的确意味着一步洲的春天要来了。

孟仪衡后来才从周定梧那里知道,孟光延原来没去巡山,而是整个一步洲四处辗转帮别的讲师布置炼镜场地去了,他把巡山的事物都挪到了晚上,因而昼夜失踪。

这一番折腾终于回了一趟家,已经又是披星戴月。

尧赠云撑伞在院里等着,春雨迟迟地赶着下了起来,可以闻到空气中湿润的泥土香气。孟光延没想到她还没休息,想了想这几日自己早出晚归,顿时愧疚地迎上去:“让你久等了,赠云,风寒好些了吗?”

尧赠云赶忙把手中的鹤氅给他披上,又将人上下打量:“才几日,你就消瘦这么多。”

孟光延把伞接过,揽着尧赠云回房去:“无碍,也就操劳这几日。”

尧赠云站定,不被他带着走,很针对地问起孟光延几日来遮掩多次的问题:“你的伤好了吗?要告诉我实话,别让我悬心,光延。”

孟光延沉默地和她对视,不久败下阵来,捧起尧赠云的手拍了拍,说:“仙官给的药很好,伤口已经痊愈了,就是几日来休息得少,又逢春雨天气,还在隐隐作痛,不过可以忽略的。”

尧赠云皱着的双眉并没有松解,她将手抽出来,不想领孟光延的情:“若是真的这么简单,你怎么会多次搪塞我。”

不光是孟仪衡看不下去,尧赠云对孟光延近日的状态更是心知肚明。她明白孟光延一心求道,多年来闭关不出,她便为孟光延操持好家中事务。这不出关不知道,恰逢广庭仙官到访和仙门大选,她才看到孟光延竟如此不知疲倦,满是心疼。

“光延,你绷得太紧了。”尧赠云从小小的伞面走出去,淋着细雨继续道:“我知道你热心想帮大家布置炼境,周先生全职布置都能日日归家,你怎会忙碌至此。你还轮值含苦山,躬海既然体谅你,你又何必——光延,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不论你有什么难处,我这个妻子,都时时刻刻希望与你同担。”尧赠云说到这里,看到孟光延有些不解的神情,自觉烦人,她叹口气,摆了摆手道,“算了……你也累了,先早些休息吧。”

孟光延安抚似的拍拍尧赠云的肩:“我也不知怎的了,最近总觉得力不从心,想多做些事,一通忙活下来确实是疏于照顾你的感受,让你担心了。你放心,有什么事,我一定不会瞒着你。”

尧赠云迟疑地点点头,接过孟光延递回来的伞回了房间——孟光延最近归家时间不定,尧赠云又感染风寒,两人暂时分开休息。

他独自站在雨中,看着尧赠云消失的背影,再次觉得有些精力低迷,想来是常年劳心劳力积累所致。他捶着酸麻的肩膀,看到自己手心有一处细小的伤口,像是烫伤,怕是最近过度使用仙法,内炁不畅积聚的缘故。他转身向着反方向去,路上敲了敲孟仪衡的门。

孟仪衡知道孟光延破天荒休息了,很配合地没有装聋作哑,主动去了孟光延歇脚的书房。进门时孟光延正靠着床榻喝一碗药粥,孟仪衡叫了一声:“父亲。”

孟光延抬头看他,低沉地“嗯”了一声。

孟仪衡坐在一张凳子上,凑到人旁边,硬邦邦地关切道:“我听母亲说,你因为雨天伤情反复了?”

孟光延把药粥一饮而尽,看不得孟仪衡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道:“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孟仪衡敏锐地起身躲远:“你日日肝火这么旺,它能不反复吗?说来也怪,前几天你忙的脚不沾地,怎么今天这么潇洒,说歇就歇了。”

孟光延“哼”了声,不情不愿纡尊降贵地解释:“你母亲过度忧心了,我留在家里让她放放心,半夜再走。”

孟仪衡瞥孟光延一眼,他其实是无所谓孟光延工作狂的,之所以在意此事,是尧赠云为此心情不佳。他还知道安慰妻子,那不体谅儿子也就勉勉强强情有可原吧。

孟光延也对这种和儿子聊天的感觉新奇而不适,只想拐一个话题,恢复自己往日威严:“文试准备得如何了?”

孟仪衡坐直了,想起周定梧在经院给他吃的定心丸,大言不惭道:“还行。”

孟光延倒是没太大反应,说:“是定梧告诉你内情了吧?”

孟仪衡撇撇嘴,默认。

孟光延:“文试确实不足挂齿,你阿祖当年和定梧一样,先做了讲师免去文试。炼境选的是一位广庭上神主持的,后来成功通过了考核。”

孟仪衡疑惑,孟家明明没有出过任何一个去往广庭的人。他还以为,孟家因为自家基业,早已自主放弃了仙门大选。怎么阿祖还曾通过了?

孟光延大喘气:“但是你阿祖放弃了,留在一步洲钻研炼丹一门传本,在我十五那年就驾鹤西去——是操劳过度,又误用练错的丹药,无力回天所致。”

孟仪衡没再敢嬉皮笑脸,轻声问了句:“那阿祖为何放弃啊?明明他通过了考核。”

孟光延答:“人各有志,广庭不是所有人终生追求的去处。你阿祖当家时,家族中对炼丹的质疑之心渐起,认为我们走错了路……对你阿祖而言,参加仙门大选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一心钻研炼丹之术才是他的志向。”

孟仪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孟光延看着孟仪衡,带了些专注,孟仪衡没感觉到威压,甚至觉得孟光延在透过他的眼睛看别的。

孟光延慢慢地开口:“比起我,你和你阿祖更像,他性格活泛、广交好友,是当年躬海最受欢迎的讲师。”

孟仪衡乍然被贴了金,心虚地挠挠鼻头,接话:“你就别取笑我了,我阿祖那么厉害。”

孟光延看他的熊样子,将自己从一片伤感中抽离出来,看孟仪衡又开始不顺眼起来,他轻“哼”一声,意思是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我和你说这些,是希望你明白,一个人得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一生才不算活得庸碌。你阿祖虽然英年早逝,确是算得上圆满的。”孟光延看着不远处的虚空,像是随意般这样说道,仿佛前面冗长的铺垫并不算铺垫,这最后的忠告也并没有那么忠告。

他只是轻轻地提起,孟仪衡以后记得也好,忘了也罢,该懂的时候自然会懂。

于是孟光延说:“别赖在这碍眼了,好好准备炼境的考试,待你通过了,就把你阿祖的遗物转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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