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梧?”谢浣又叫他,“你是欺负母亲不擅仙法吗?快些啊。”
周定梧这才立刻催动起小舟来,低着头同谢浣告歉:“母亲莫急,很快就到。”
等母子二人随着加速的小舟到达渡口时,周巍果真从小亭走了出来,也是一脸的焦急神色。谢浣几乎是立刻从周定梧身旁起身,向着小舟头端而去,周巍也迎上来,作势要扶谢浣下去。
周定梧停歇仙法,小舟才平稳不动。他也起身去扶谢浣:“母亲怎么这么急?我扶您。”
不料谢浣将他手拂去,回头看着周定梧,眉头轻皱地静止着。然后她开口道:“定梧,我留了东西才舟头,你去拿来。”
周定梧:“我先扶您下去,小舟还没栓住,随时会游动,不稳当。”
谁知谢浣果断地拒绝了:“有你父亲就够了……去拿来。”
周定梧只好松开了手,略有些迟疑地走了几步,实在觉得母亲不像是母亲,不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他再想回头看一眼谢浣,见周巍已经扶她下去了。谢浣此刻正挽着周巍的手臂望过来。
周定梧才又迟疑地转回去,要先去为谢浣拿东西。但他的心跳又快起来,以不安分的鼓点在胸腔里咚咚作响。但他似乎越走越慢,行至舟头时便再次回头,发现周巍和谢浣已经离他很远。
周定梧这才知道,此刻他所在的小舟已经在无声息之中被骤起的湍流打远了。
那些湍流没有声音,甚至平稳地推动着小舟往远处去。
周定梧立刻催动仙法想要使小舟逆流回去,却丝毫不得法,而谢浣周巍离他越来越远。
周定梧带着些慌乱向小舟另一头而去,对着渡口上的二人大喊着:“父亲!母亲!”
谢浣依旧挽着周巍,两人似乎也一直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望着不知某处,用周定梧看不清的眼神。
周定梧喊了很多遍:“父亲!父亲!母亲!母亲!这小舟无法控制,儿子过不去了!”
江水声竟起来了,仿佛周定梧先前是失聪,此刻正报复似的拍打着舟身。周定梧的声音被湍流声掩盖,若有似无地爬到岸上,却听不进那二人的耳朵里。
周定梧几乎已经伏在小舟上,用手臂划动着水流,就在他想要跳进江水之中游过去找二人的念头产生之时。
周巍像是终于听到了他的呼喊:“乱什么?慌什么?”这声音漂浮在头顶,令周定梧错乱的昂首看向顶空,却并没有人。
声音又淡淡地道:“回去吧。”
周定梧起身,再想去看远处的渡口,却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江水把他逐走,而两人充耳不闻,周定梧头痛欲裂地靠在小舟之上,混沌地想这并不是真景……良久,他猛地清醒过来,发觉自己躺在小舟上,满头大汗,记起方才的情形,暗自松了口气——原来只是一个梦。
他撑着起身,向四周望去,是他未曾来过的宽阔江谷,江水缓缓,不像梦里那样势不可挡。
周定梧下意识催动小舟向着先前渡口的方向,小舟带着他游动,可他慢慢发现无论怎样向往渡口去,小舟只向着反方向游。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到渗着血的掌心。
“周定梧?”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周定梧急忙转身,看到了孟仪衡。
孟仪衡穿着的衣服是他们二人重逢的第一面,满身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眼睛明亮,与此刻诡谲的江谷格格不入。
周定梧有些迷茫地走近孟仪衡,问:“怎么跑到这来了?”
孟仪衡面带被拆穿的不满,抱臂背过去看着小舟驶向,道:“你不是就要这么走了吗?我还不能……来送送你?”
周定梧走过去把人转过来,无意识地紧抓着孟仪衡的双臂,像是害怕再一眼这个人也消失了。
“我要走去哪里?”周定梧声音轻得几乎不可闻,甚至听得出一点无助。
怎么所有人都这样奇怪,仿似他失去了某段伤天害理的记忆,使得亲朋背离,而他一无所知。
孟仪衡想要挣脱他的“束缚”,有点强硬地扭转着身体:“你抓我这么紧做什么?去哪里去哪里,你不是通过了考核,要跟着玉川上神去广庭了吗?”
周定梧只好放开他,但右手从孟仪衡的手臂滑下来,半松不松地扣着人的手腕。
“我何时通过考核了?”
孟仪衡像是很生气,手腕让人攥着倒是没有挣脱,但是抬起另一只手指着周定梧:“你又装什么糊涂?你三天前通过了考核,那个说要在广庭和我们再见的仙官来通知我们的,他说你考得很好,玉川上神要收你为徒。”
周定梧把他指着自己的手指扣回去,握着放下去:“三天前?那你的考核呢?”
孟仪衡有些不甘愿地敛眉,语带抱怨地说:“那个枯云湖考核太难了,我失败了,所以我要留下来。”
周定梧心脏一跳,向后退了两步,沉沉地闭着眼。他努力地去寻找自己关于考核的记忆——走入无虞塔,一片黑暗,似乎还遇到了不好的事……
可他记不起考核结束后的事,考核又是怎么样的,他都记不得。
再次睁眼时,总觉得孟仪衡似乎也站在一个遥远的“渡口”。
孟仪衡好在有些鲜活的神情,他此刻看起来有些悲伤,向着周定梧走近两步,他们恢复之前的距离:“如果你走了,广庭的人不归根,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你会舍不得我吗?”
周定梧被这话砸中,立刻回答孟仪衡:“阿衡,我不会不回来。”
孟仪衡没说话,继续走近周定梧,两人的距离变得很近很近。他们目光相对,周定梧从那双很亮的瞳仁里看不到任何情绪……
闭目养神的玉川猛地按住一旁女弟子的手臂:“把他带出来,否则万象镜要碎了。”
女弟子疑惑地“唔”了一声,立刻动身去找周定梧,玉川沉默地等了片刻。女弟子带着昏厥过去的周定梧回来了,将人安置在地上,狠狠地松了口气:“云桡将成人形,可别让他给搅和了,这是在里面看见什么了?精神不稳成这样?”
玉川俯身为周定梧把脉片刻,说:“可能是谶镜,万象镜有示警作用,认主后多会示警。不过这是他的事,我们无法干预,他内炁有缺,心神容易动荡,等他醒了告诉他,到时广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