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赠云抽出腰间佩剑,寒光闪映着将凋的月色,她厉声对众人说:“光延不在,大家听我号令。目前只有北方的钟声,情况或许没有那么差,我们暂时采取三级防备措施,大家都准备好武器退至屋中,有新消息之前不要轻举妄动!我现在联络南洲各家家主,准备开启南洲的防御网。”
“周定梧!你干什么去?”孟仪衡冲着赶忙回屋穿衣服的周定梧喊,对方明显不准备留在这里。
周定梧安抚般握了握孟仪衡的手腕,转头对尧赠云说:“伯母,父亲与母亲尚在北洲没有启程返家,含苦山炼境紧邻北洲的警示钟,这钟多半是父亲敲的。我必须过去看看!”
还不等尧赠云说话,孟仪衡先气得拍了他一掌:“你说什么胡话?周伯父都把警示钟敲了,能没打开防御网吗?你过去有什么用,防御网在,他们肯定没事的。”
尧赠云挥手遣散众人,把两人推进屋中关好门,耐心地对周定梧说:“阿衡说的没错,现在各大讲师都在收拾炼境考场,多数没有返家,他们一定比我们更早听到钟声做好准备。况且南洲北洲路途遥远,你现在赶路,到时候各洲防御网打开,你困在中洲怎么办?”
防御网总共五张,分布在南北西东和中洲,每张网由特制蛛丝结合广庭仙官仙法加固,有强大的抵御妖物攻击的能力。防御网打开后无法关闭,最长可运行二十四个时辰,是一次性消耗品。打开期间,除非手拿通关令,否则五洲无法再互通。通关令只有在躬海任职三年以上的资深讲师才会持有。
“你听伯母的,先在家里待着。等光延回来,让他带你去北洲。”
周定梧暂时被说服,尧赠云很快出门,一刻钟后,南洲防御网彻底开启。
周巍已经连续两届负责含苦山炼境的布置,故而躬海这次很放心地只安排了周巍一人前往含苦山。这一趟算下来要离家七八日,周定梧要参加考核,家中就仅剩了谢浣一人,故周巍特地带上谢浣一同前往北洲,两人在含苦山山脚下的警示钟院里歇脚。
考核彻底结束后,二人决定天亮再启程回家,周巍忙了整整两日,早已疲惫不堪,两人夜聊片刻,就早早进入梦乡。
谢浣却被春寒冻醒,伸手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转身依偎进周巍怀中,尝试再次入睡。直到宅院中窸窣声响起,谢浣蓄积的困意被一扫而光,她扶额坐起,准备给自己倒一杯热茶暖胃。
沏茶声在安静的夜里清晰可闻,谢浣盯着水流发呆,突然听到院中传来一声怪异的鸣叫。谢浣凝神听了片刻,以为是错觉时,那鸣叫又一次响起,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是一种类似破锣声响的低叫,又时而顿挫,像老头梦呓。一阵夜风恰好吹在后背,她冷得一哆嗦,起身去查看情况。她放轻脚步走到卧房门口,借着月光从门缝中窥看,院中因荒废而一览无余,并没有什么别的事物。
谢浣疑心只是生活在此处的不知名鸟儿,此时却又响起一声鸟鸣,这次更加清晰如同人语。
谢浣皱眉,但不敢轻举妄动,打算回身去叫醒周巍——不论是什么东西,他们不能置之不理。
可兴许是对着院外明亮看了许久,她一时不能适应黑暗,脚下不知踩了什么,一个陶罐一样的东西被她带到,碰到地面发出声响。
与此同时,院外传来扑扇翅膀的声音,鸟鸣此起彼伏贴着卧房的门传来,像奏了一曲哀乐。
谢浣应声惊恐地抬头,她还未来得及合拢的门缝中露见一双硕大的双目,狰狞而忌惮。
谢浣叫出了声,冲着周巍狂奔而去。周巍此刻恰巧被方才的动静闹醒,接住踉跄跌倒的谢浣:“怎么了阿浣?”
谢浣惊恐地指着门外。
周巍的角度只看得到门的一面,连那条门缝都看不到,但他低头去看月光穿过门缝的投影,并不是直而不断的一缕光线。
他立刻起身,为谢浣套好金钟罩,冲向门外:“什么人?”
周巍利落地把门推开,门外的东西灵活地离地后退,因着房门打开,扇动翅膀的声音显得更加巨大。
而周巍也在看清门外情景后愣在原地。
那是一只巨大的红羽鸟,合拢的翅膀脱垂在地面,细瘦如同树枝的双足撑着它可观的身体。而让人不适不是它的鸟类特征,是它那长而小的脑袋上,红色的鸟羽包笼整个头部轮阔,独独留下面部片羽不生,上面极不相和地镶了一双巨大的人目,长长的喙里,又时不时吐出蛇信一般的舌。
周巍只在躬海的古书上见过它,是广庭仙人登记在册的含苦山凶禽——火食巨。
火食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他没有时间思考了,火食巨飞身而来,长喙张开,露出血盆大口。周巍挥手将房门紧闭,捻着火星向身周释放,弄出亮堂的动静,然后冲向宅院之外,他得把这棘手东西引走。
转移之间,周巍匆匆拿出感音符,向躬海值夜众人传出消息,然后对屋中的谢浣喊:“阿浣!你待在屋中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把他引走后,到院中敲钟,打开防御网!”
谢浣应了一声,提醒周巍注意安全,就缩在角落中静待,她根本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周巍儿时逗周定梧用的火星发出的光。她强作镇定,决定等待一刻钟,然后出门敲钟。
金钟罩在她周身旋转,发出微弱的光芒。一刻钟到了,院中一直无声。谢浣壮着胆子推门,还没看清院中情景,先听到屋顶有瓦片移动声,还不待她转身,一只同先前的巨鸟模样一般的幼鸟扇动翅膀飞向谢浣,几乎立刻把人扑到。
幼鸟颇感欢愉地叫了一声,破锣声伴着隐约沧央江水声,把夜衬得安静如死。
金钟罩裂了满地,残光熄灭,而施法者也迟迟没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