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高估我了。”
肃远躬身,面露惶恐,“大帐里面的贵人...”
唐沐璟没有说话,肃远也不敢起身,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不用管他,太子高兴地忘乎所以,以为我看不出今天是他的手笔,特意找我站队来的。是该晾一晾他,叫风雪让他冷静一下。”
肃远点头,目光垂落在雪白灰黑的地面上。
冻僵的泥土已经随着雪水渐渐化开,踩在脚底,格外费劲。
在黑色与白色交融的地方,出现了几滴娇嫩花朵似的红色。顺着滴落的方向,肃远才发现唐沐璟的袖子内部正积攒着血珠,一滴一滴地挂在袖子口,缓缓着落在黑土上。
“哈哈哈哈,原来守林你在这里,叫我一番好找!”
成乾着了一身金灿灿的四爪蟒袍,披了身油亮的雪狐大氅,头顶更是裹了狨厚的圆帽,衬得人格外精神。
唐沐璟和肃远闻声转头,纷纷行礼,被成乾一把拉住。
肃远趁机跪下来的时候,抬手抹掉了地上的土,将红色用黑色全部掩盖。
“行这么大礼做什么,刚才你在祭台上的表现我都记着呢。让祝升的女儿成理活下来,又在陆青意快死的时候让虞皓交了假死药,很是妥帖。”
成乾一共拍了三次唐沐璟,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沉重、缓慢地落在他寒冷皑皑的铁甲上。
肃远刚要说什么,被唐沐璟背在身后的手制止。
唐沐璟默不作声地拉开了与成乾的距离,皱眉道:“虞皓交上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了一包毒药,后来说是公主殿下替换了毒药,改成的假死药。”
成乾冷若冰霜的面容微动,抬手最后一下,轻轻稳稳地落在了唐沐璟的肩膀上。五指张开,紧紧地捏住了唐沐璟的肩膀。
“我相信你,”成乾的声音嘶哑,在冰霜风雪的侵袭在割裂成丝丝缕缕,最后又被人简单地拼凑起来。
“我说了需要陆青意,一定会让她活下来的。无论是毒药还是暗器,他们都不会成功。”
“她会是大梁最重要的金星。”
成乾凌着风雪,傲骨独立,仿佛天宇之间没有任何值得侧目的困难。
唐沐璟跟在他的身后,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看向陆青意马车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复杂。
肃远躬身,关注着唐沐璟的袖口,紧张地看向成乾。只要他往下看一眼,就会发现唐沐璟的袖口充满了小血珠,正随着身后的铠甲一滴一滴滴落在黑色的泥土中。
或是成乾的鼻子再灵敏一些,他也会发现空气中夹杂着武将才能分辨出的血腥味。
成乾望着远处,唐沐璟就在他的左侧,而唐沐璟左手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可三人也只能僵硬地呆在原地,肃远也急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直到风雪覆盖了肩头,成乾才忽然想起晚上的宴会,说着吵着要拉着唐沐璟一起去。
就在带着金玉扳指的手刚要触碰到唐沐璟金色的铠甲,就被对方有意无意地擦过。
“不用劳烦殿下,我先回去换一套衣服,再去参加宫宴。”
话毕,唐沐璟带着肃远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成乾一个人。
唐沐璟脚步迈得很大,肃远必须用最大的力气才能跟上。
“将军,您的伤口?”
唐沐璟脚下的步子丝毫没有减少,压低声音道:“回去再说。”
肃远意识到自己犯错,立刻紧紧跟上唐沐璟,丝毫不敢回头。
看着两人仓惶离开的背影,成乾收回半空中的手,依旧是八面不动的表情望着夕阳璀璨的方向。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喃喃而出的自言自语,倒像是某种看透命运本质的曲折。
“殿下,虞译还是没有醒过来,太医说大帐里面的药物不够多,要是能尽早回宫,应该能保住一条命。”
九霄不知道从那里出来,站在成乾的身后询问:“我们要让他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