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风雪冰霜中,夹杂了几分难以掩盖的血腥味。
闻沁舟向来对此敏感,一下就捕捉到了空气中与众不同的味道。可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唐沐璟一圈,也没瞧见任何问题,也就忽略过去。
“宴会上你们别吃太多,祭天仪式上焚烧的香草有催吐作用,吃多了容易不舒服。”温和磁性地声音从头顶传来,一个字一个字钻入闻沁舟绯红的耳朵中,又一个字一个字钻出来。
“我知道了,唐将军也是。”闻沁舟深呼吸一口气,将心中的话吐露完以后迅速跑开,只留下唐沐璟一个人。
宴会金碧宏宇,礼毕之后,云容晓色,复散为轻雾。
贵人的坐垫上熏满了昂贵的净土莲香,如手臂般粗红的蜡烛林立在烛台上。浓雾沉沉,殿内亮如白昼。
没过多久,梁帝就带着王皇后从后头走来,众人纷纷行礼。
因着祭天仪式繁琐,又加上殿中的大部分都是内臣,梁帝也没多说什么,虞皓立刻让大家起身入席。
这一座次就尴尬了起来,陆青意如果算是陆弘文的女儿,那么就应该在太子成乾的右手下,可如果是上天认定的“金星”,那她的座次应该和成理一起坐在皇帝的左手边。
倒是昭华发现了她的犹疑,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陆青意很是心不在焉,即使被昭华大力地握住了手腕,她也只是瞥了眼昭华,面无表情地被控制在原地。
倒是一旁只能干瞪眼着急的闻沁舟很是生气,可碍于公主的颜面也只能蹲坐着直起身,因此只能将眼前的一块干煎豆腐戳的几乎烂得不像样子。
宴会氛围轻松,大家举杯对酒,就连祝升也十分难得的唱了一曲《大定乐》。
祝升的声音端正优雅,只和身后的古琴相和,更有清幽不古的意趣。
虽然饮福宴不能够和普通的宴会一样喜怒于色,但在座的都是练家子,维持着面上的威严端正都是基本功。
“还有谁想演奏一曲,上通天神的吗?”
梁帝觉得新鲜,这倒难为了下面的人。
大家都是千百般手艺活下来的人,可并不是每个人都擅长艺术。很多人都已经长成了被朝廷俸禄喂养出的丰腴身材,哪里还在乎自己会不会音律,能不能舞蹈呢。
“陛下,臣女愿送陛下一舞。”
清冷坚韧的声音从殿内靠前的地方传来,大家眯起眼睛才看到是昭华身后的一个女子。衣衫单薄,身体瘦弱,脖子上围了一串紫朱的神绫。
竟然是祭台上的姑娘!
陆青意从席位间走出来,出尘的容貌与坚韧的眼睛,一改刚才茫然的样子。
“臣女,想要为陛下,为天下贺一曲。”
亮丽的紫红色神绫嵌在她的脖子上,同身上已经磨破的朝服映衬起来,更像是拘束困住她的最后一道锁扣。
紫红的神绫在走动间反复随风摇曳,陆青意本人皮肤又白,更是衬得她如同被人困住的神祇,被脖子上的一条绸缎锁住,零落飘荡在世间。
还未等大家反应过来这是陆中书养在家中的长女,他们突然想到了先前的一个惊天事情,那就是陛下曾经宠幸了陆家的女儿。
原先他们还猜度着陛下按耐不住,如今看了陆青意的容貌身形,才直呼绝艳。
在大家震惊之余,陆青意脱下鞋袜,赤脚向前,更是顺了红策腰间的弯刀。
利刃出鞘,寒气闪烁,冰冷尖锐的长刀正面,明晃晃地映照着陆青意绝望淡漠的瞳孔。
她在席间保持一个姿势直到刚才,才想明白一件事。梁帝、昭华和成乾从来都是一伙儿的,他们都在“祭天大典”中想要找到“金星”,这个被司天监认为是背负大梁命运的人。
如今,这种好运落在了自己的头上,陆青意只觉得不能接受。
“鼓声起”
银光如刃,风霜冻雪,一世名臣,千载功业。
陆青意舞的是彩儿闲暇时候教给她的一套招式,说是以前失传的战舞,叫《破生》。
《破生》是给女祭司用的,所以动作柔中带刚,力气撼天动地,挥舞银刃的时候能够乞求月神的帮忙,让军队获胜。
最后,女祭司会选择身份尊贵的人献祭,完成整场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