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珠子像不要钱的似的噼里啪啦滴在季洲锈灰色的衬衣领口上,湿透的眼睫毛不断来回滑过他的脖子,带起一阵痒意。
江汀白隆起的腹部也抵在季洲身上,迫使两人胸前余出一大块空隙,仅是胳膊连着肩膀,交颈相接。
小兔子哭得季洲心烦意乱,他平时最见不得人哭了,更何况还是自己才断了念想的“初恋”。
季洲的胳膊空悬在江汀白背上,作出安慰的姿态,却又顾虑重重不愿靠近。
他以什么身份去安慰他?
朋友?情人?还是旧爱?
正当季洲犹豫不决之时,江汀白像在荒星上还是小兔子时最习惯的动作那样,嘴巴贴着季洲的锁骨嗫嚅了什么。
可惜声音太小,季洲没听清。
“你说什么?”他侧耳去听。
“呜呜……呜对不起,”江汀白抽抽噎噎,时不时还打个嗝:“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嗯?”
季洲最后还是选择了双手握拳,将双臂轻轻交叉在了江汀白背后,为他支撑起一面可以依靠的高墙。
江汀白沉浸在悲伤中,哼哼唧唧个不停,似是独自一人强撑许久,终于逮到了最为信任的人撒娇。
“说话,”季洲诱哄道:“乖,说说为什么。”
江汀白黏他黏得更紧了,眼泪也掉的愈发多了起来,好似突然开了闸门泄洪的水库。
“我、我骗了你……对不起。”
“骗我什么了?”季洲像哄小孩儿一样颠了一下他。
“骗你、骗你、嗝,”江汀白哭得喘不上来气:“骗你说我不喜欢你,说我们俩之间根本就不合适……”
他是个大骗子,从头到尾考虑这个、考虑那个,就没有讲过几句真话。
江汀白原本以为他可以一直骗自己,但当他在医院看到季洲与别人亲切交谈的身影时,他根本无法抑制心中的嫉妒之草疯狂蔓延生长。
他躲在楼梯拐角处暗中窥探季洲和那只兔子的对话交谈,被发现之后又匆匆离去、落荒而逃,差点儿被绊倒在楼梯上。
为了躲避季洲和那个女性半兽人,他无意跑进了病区最里面的药流区。却又在药流区耳闻了男性半兽人药流时哀嚎得撕心裂肺,目睹了半兽人离开后痛苦的姿态和满房间四溢的血迹……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与害怕,像陷入沼泽地一样被拉拽得脱不开身。
作为军医,他以前从来没有害怕过任何血肉横飞的场景。
可如今,在联想到床单上这一滩又一摊血迹,都将是从他最脆弱的地方一块一块活生生挖出来的至亲血肉之后,他心慌了。
垂耳兔呆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突然出现的季洲是他黑暗中亮起的一盏明灯,溺水之时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江汀白从前一向认为自己能够一人扛下所有的事,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同情甚至是怜惜……可他在即将送走自己至亲血肉的时候,竟然也突然希望有人能及时出现,同他一起承担一切。
季洲虽然年纪尚轻,在许多方面又显得有些幼稚、不够成熟,但是他的臂膀却能够为疲惫的江汀白撑起一座城墙,让他在喘息之余能够得以依靠、歇息。
悲伤有人分担,喜悦有人共享。
他想要,季洲的怜惜。
爱人,让江汀白彻底崩溃了。
小兔子医生声嘶力竭地为之前的错误决定道歉,以求得眼前依靠着的兽人的原谅。
谁料到季洲却缓缓收回了自己为江汀白遮风挡雨的臂膀,按住他的双肩将他撕离自己,声音冰冷如坠地狱:“我们已经结束了,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