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满意足地从衣柜里翻出成套的衣服给江汀白在床上放好,又将天女散花般的惨不忍睹逐一捡起,一路走一路收拾,直到看到浴室地面上那破碎的洗手台,挂着神秘微笑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季洲清理完可能会划伤脚的残渣碎屑,给案发现场拉了条警戒线就一通拾掇施施然上了中央军区的车。
临走前他还颇有闲情逸致地给自己眼角点了颗非常不起眼的小痣。
车内开了双向防窥,司机见季洲乖乖上了车就缓缓升起了驾驶位和客座间的挡板。
挡板闭合的那一刻,隔绝了季洲同外界的一切感知,空间里只剩下换气口的嗡嗡声。
车辆七拐八绕驶出老小区,随后上了大道一路向中心城东疾驰。
季洲下车时便被当头套上了抑制颈环,中央军区的人蒙住他的头将他扒光检查了三轮,才带他去了目的地。
等他再次见到光明时,人是被固定在审讯室审讯椅上的。
审讯室是完全封闭的金属房间,室内温度被调得极高。座椅上方射下的一束强冷光刺得季洲几乎睁不开眼,正对面是一扇落地单向玻璃,能够让审讯者清晰观察疑犯的一举一动。
季洲坐在审讯椅上很久很久,久到他差点儿要以为那位领导忘了这回事,忘了他这个人了。
但这是在中央军区,在其中能占有一席之地的哪个不是老谋深算的千年老狐狸,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季洲想起昨天联系裴乐的时候,这头黄毛老虎一脸得意地跟他炫耀说证据他全部提交给章元朝舰长了,章舰长说这种善后的小事用不到他裴乐出马,他会亲自接管这件事并且保证好季洲的安全的。
就在季洲还想再暗示他几句什么的时候,通讯器那头好像出现了卫川的声音,季洲只来得及说一句“空了联系他”就被裴乐无情地挂断了。后来他再打过去就是“您拨打的用户正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有的时候,季洲是真得很佩服卫川的本事。
一个多月前,裴乐还跟他要了单人宿舍独自呆在里面黯然神伤、垂泪到天明,怎么问都死活不肯透露一个字。现在感觉就跟被卫川下了春药一样,突然爱得死去活来了。
卫川有这么大魅力吗?季洲疑惑,他怎么从来没发现?
不过这黄毛老虎一向恣意人生,爱好流连花丛,信念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目前在舰上人身安全就行,季洲倒不担心他会吃大亏。
雪豹兽人为儿子兄弟操碎了心,心思早已飞到了远征舰上。
“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炎热沉闷的审讯室中冷不丁响起一句不容置疑的威严男声。
看来是终于想到他了,季洲回神。
“报告长官!本次行动严格遵照上级指示,已查明季氏医院半兽人患者失踪案是有人刻意为之,但由于客观原因,目前仍未找到该名失踪人员,推断该名人员应被犯罪分子成功转移。”
“我原本以为你会揣着明白装糊涂,没想到你是真明白啊……”男声感叹道。
“不过你的调查方向错得太离谱了,”他可惜道,“那名失踪的半兽人是被季氏医院的职工利用职务之便绑架,妄图借此向半兽人所在家族勒索钱财。今天清晨我们的士兵已经成功解救了人质并安全送还家属手中,受害人家属均对我们中央军区的有力行动和警方的侦破速度表达了深深的感激。”
他好像喝了口茶:“季氏因监管员工不力,涉事医院将于今日被查封整改,季氏集团旗下中心城所有医院将被收回营业执照、发放红牌禁令,均不得再继续开立,季氏集团应于十日内做好清退工作……”
“你觉得怎么样?季大少。”男声问。
“不怎么样。”季洲沉声。
男声气定神闲,不容季洲反驳:“不怎么样也还是这样。”
中央军区的强硬态度胆大妄为得超出季洲的想象。
一场针对季氏蓄谋已久的围剿,确实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既然反抗无效,季洲便不再作声。
“很可惜,我其实并不想清洗你的记忆。”男声继续:“你知道的,现在记忆清洗手术还没有那么成熟,难免会让大脑受到那么一点点的损伤。”
“鲍金币一个原本就靠老婆上位的蠢蛋兽人再笨点也没什么大碍,但是你……我多少还是惜才的。”他吹了吹杯中的茶,一口饮尽:“鉴于你对国家级宝藏杨明远教授实施了不理智的伤害行为,动机、情节恶劣。国有国法,军也有军规,中央军区经多方研讨决定对你进行辐能改造。”
审讯椅后伸出数只机械臂固定住了季洲的脑袋,主手术臂已开始滋滋充能。
不多时,主手术臂完成充能,分叉出两条辅助手分别抵上了雪豹脑袋两侧,准备开始手术。
“刀下留人!元帅!”
章元朝撞开了外间的那道门,高声呼道:“我方不同意!”他不等男声回答就直接冲上去按下了停止键。
“章元朝?”元帅似乎很吃惊,他没料到章元朝会出现在这里,“你远征舰要造反?”
“并无此意,阿诺德元帅。”章元朝挡在控制台前,不让元帅接近控制台:“季洲是我远征舰的士兵,不劳烦中央军动手。”
“章元朝啊章元朝,”章元朝的无赖行为令阿诺德无语:“当初季大少下凡也是你远征舰同意的,现在你又来和我拿乔。”
章元朝从空间钮里拿出一个小磁盘,恳求道:“这是本次行动全程记录的原件,用它来换季洲,我用远征舰长的职务发誓,这件事绝不会泄露。”
“哦?还有记录?”阿诺德明显来了兴致:“小看你了季大少,诡计多端啊。”
“要是我把你们三一起留下呢?”他提议。
“阿诺德元帅,我远征舰虽远离权力中心,但并非软弱可欺之辈。”章元朝分毫不让。
“哈哈,”阿诺德向章元朝伸出手:“别紧张,开个玩笑,我怎么会是这种人呢。”
他拿到磁盘,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恩赦似的放章元朝进去带走季洲。
“季洲,以后做事前想想自己的父母、自己的新婚伴侣、自己未来的孩子,你能永远护住他们吗?”阿诺德望着二人离去的背景,高高在上指教道。
直至离了中央军区,章元朝才开口关心了季洲第一句话:“感觉怎么样?”
“桑拿房效果不错。”
季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