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弗里也会听阿撒转告一些事情。
他听闻,自己的死讯传回家里,父亲、继母和兄弟姐妹们大哭了一场后,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依旧接着过自己的生活。
他得知,年少时爱恋过的姑娘最终嫁给了同乡的青年,生了几个孩子,生活忙碌但也幸福。
他看着,无数个夜晚的月亮升起落下,漫长的岁月会将一切磨平。
罗弗里始终活在时间之外,在无尽的黑暗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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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窗外,行人来去匆匆,路灯在夜空下像被打散的光点,分布在昏暗的街道上。
“叮铃”一声,咖啡馆大门处的风铃响起,一个孩子推门就要往外走。
这个年纪的孩子一向莽撞急切,他埋头直冲,却撞上了一个想要进门的青年。
孩子下意识地往后倒,但青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孩子缓过神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道歉:“感谢您,是我太莽撞…”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有些惊奇地看着眼前的人。
这是个高高瘦瘦的青年,对方的面容看着非常年轻,但肤色异常苍白。他那双褐色眼眸平静地望着前方,明明看着年龄不大,但浑身有着岁月沉淀的气场。
他身着黑色长袍,衣领一丝不苟地系至颈部,周身带着丝丝勾人心弦的禁欲气质。
罗弗里垂眸看过去时,眼神深处是无形的隔阂,似乎没有属于人间的温情。
孩子眼神乱瞟,注意到青年左手手掌缠着一条银色十字架手链。
“您是……神、神父?”
罗弗里摇摇头:“我并不是。”
孩子在原地纠结了几秒,撒腿跑远了。
而罗弗里推开咖啡馆的门,径直走向台前。前台的人员看到,神态立马恭敬起来,想要招待他在更加隐蔽的位置入座。
罗弗里拒绝了,只是语气平静地轻声道:“A-608号任务已完成,劳烦向上通知。”
前台人员紧张得磕磕巴巴:“好、好的!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没一会儿,又一个青年靠近前台,嬉皮笑脸地问道:“卡玛小姐,那位是谁?看着非常面生呀,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我也不知道。”卡玛若有所思,虽然脸上带着笑,但也没有透露太多,“可能他并不经常接我们这个辖区的任务,所以你没见过他吧。”
寥寥几次接触,她只知道对方每次负责的任务,上级所给的资料全都是高保密级别。
作为猎魔人会所的接线人,她在接待会员的同时,偶尔也会与他们聊聊天,了解情况。
青年作为猎魔人,是这个咖啡馆的常客,他的嘴一向闲不住:“你知道吗,我听内部人员说,那位独来独往的大人近期将会活跃在我们的吉尔瓦区。”
卡玛搅动咖啡的手一顿:“……那位?”
“如果你看过这位大人猎杀时的画面,我想你一定会终身难忘。”青年眉飞色舞地渲染气氛,“虽然我也没有亲眼见过,但我听别人描述过他战斗后的场景。啧,那画面,像疯子一样……”
“我还听说,这位大人的资历非常深,解决过很多棘手的任务,唯一的问题就是几乎不与人接触,也很难打听到大人更加具体的信息,甚至他的模样都不确定……”
门将世界分割,屋内暖气弥漫,屋外已经开始下起了小雪。
也许是有缘,罗弗里又看到了那个孩子。
对方站在路灯下,缩着脖子。察觉到身旁有人,孩子仰头看到青年,扬起一个笑容:“嘿,我还记得你!”
罗弗里低头问道:“你在等谁?现在已经下雪了,你不适合在这儿等待。”
“我的妈妈!”孩子的精力永远那么充足,他叽叽喳喳地说道,“她让我到这儿等她,她需要一点时间。”
罗弗里看了眼远方的雪:“你的其他家人呢?”
“他们都不见了。”孩子像泄气的气球,低头用脚踢了几下路边的雪,“你也是在等你的家人吗?”
罗弗里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我的家人遗忘了我,我的未婚妻消失在战火中,我的故乡面目全非。不过,这都已经过去很多年,已经没有讨论的意义了。”
“才不是,我听我的妈妈说,只要活着就有意义,活着才有希望。”孩子抬头看向身旁的罗弗里,嘟囔着说道,“我也记不清楚,应该是这么说的……”
罗弗里有些动容,他扯动嘴角,露出个浅笑。
随后,青年缓缓蹲下身,褐色的瞳孔内波澜不惊,距离近得能清晰地看清他的睫毛,苍白的肌肤没有一丝血色。
罗弗里取下自己左手的十字架手链,抓起孩子一只手,放到对方的手心。
随后,他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头:“但愿主庇护你,未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没过一会儿,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妇女气喘吁吁地赶到,一边感谢罗弗里短时间的照看,一边拉着孩子的胳膊就要离开。
街上没有什么人,罗弗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身后悄无声息地走出一个高挑的男人。
这个男人面容圣洁,有着一头浅金色头发,他走上前,随意地将手搭上罗弗里的肩上。
见对方不搭理,由于比罗弗里还要高一些,他能够顺势、轻松地从身后将对方拥至怀里:“傻孩子,我都说了我们之间有血脉的联系。无论你走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所以不要想着不告而别。”
罗弗里扯动几下没能把对方扯下来,平静说道:“我不过是去完成任务。”
阿撒低头把下巴搁置罗弗里的肩上,呢喃道:“但是已经十三天没有见到你了,傻孩子,这会让我难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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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弗里也记不清,这种奇怪又混乱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时候酝酿而成。
但把时间拨回百年前———
一只手轻轻抚摸上青年苍白的胸膛,顺着中央缓慢往下划,动作轻柔,暧昧不清。
床上的青年惊醒,猛地睁开眼,眼神撞进一对湖蓝色的眼眸里。
阿撒懒散地半卧在罗弗里身旁,轻笑道:“昨晚你可真疯狂,死死咬着我的脖子不放,真是个贪吃的孩子。”
被子也只是堪堪遮掩住腰部,但也足以看出不着一缕,裸露的皮肤上有不少疯狂后的痕迹。
罗弗里慌乱地撑起身体,他一头棕发凌乱,满眼都是快要溢出来的无措感。
等彻底认清现实,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会这样?!”
阿撒无辜地看着他:“噢,你误食了些不正确的药,我只好给你喝我的血。然后,意乱情迷的事情,我也记不清楚……”
他又伸手抚摸上罗弗里光洁的后脊:“我亲爱的罗弗里,那些角落里的老鼠确实该清理一下。”
罗弗里根本不信,这个家伙口中的话永远只能信一半。
他起身胡乱地穿上衣服,快步远离这个罪恶的房间。
罗弗里跪地,双手握住吊坠上的十字架进行祷告,声音因呼吸急促而有些颤抖:“主,原谅我误入歧途。”
一旁的阿撒裸着上半身,慢悠悠地走过来,啧啧道:“你已经是血族了,你信仰圣主才是误入歧途。”
罗弗里情绪有些失控:“你是魔鬼!”
这只浅金色头发的血族无所谓地靠在门边:“对,我是魔鬼,引诱你与我一起下地狱。”
“乖孩子,别哭了。”阿撒依旧挂着微笑,但被这只犟驴气得有些牙痒痒,“这没什么大不了,你我本来就是这个世界最亲密的关系,这不过是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而已。”
“更何况,我让你感到舒服,这也算教导了你更多的知识,不是吗?”
罗弗里的眼泪快溢出来了,但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他恨不得堵住这个家伙的嘴:“你闭嘴!”
阿撒眨了眨湖蓝色的眼睛,露出笑容,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好,我闭嘴。但是,我亲爱的罗弗里,你不要流泪了,我的心脏会因此难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