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天,我只是路过。
一只手死死拽住我衣袍的一角,我低头看地上有一个浑身血的孩子。
他看着只有十多岁,眼神死死盯着我,咬牙但声音稚嫩:“……咳!咳!仙人,我名张华,歹人害我一村人性命,我侥幸逃脱,还恳请仙人救我!”
一边咳血,一边求救,实在是可怜。
我身旁的童子见此不忍,犹豫地看向我:“师叔,我们救救他吧。”
“且慢。”
我蹲下身,一只手熟练地扯开他领口的衣服。
张华也没有预料到我的动作,趴在地上愣愣地看着我扯开他胸前的衣服。
我见他身上仅有刀剑伤口,又将这小孩翻过去瞧他的后背,总算是看见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只见他后背一块蝴蝶胎记,心里顿时了然,又是一个气运之子。
张华不明所以,起身坐在地上眼神有些迷茫,无助地拢了拢自己的衣服:“仙人?”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柔声道:“不必担心,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这孩子神色动容,他抓住我的手,几乎在颤抖,嘴唇喏喏:“仙人的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如果仙人不嫌弃,我想拜您为师……”
我立马甩开他的手,制止了他的称呼。
啧,怎么还连吃带拿上了。
不要胡说八道,我不是你师尊。
我将张华带回宗门,交给了菩罗长老,并且着重强调可能是谁家丢的孩子。
几日后,蝴蝶仙子忽然向外界爆出猛料——是的,她有一个孩子。
所以要小心路边身上带有特殊印记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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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收过一个徒弟,他喊我师尊。
仅凭借这一句话,让我悔不当初。
遥想当年,我年轻气盛,出世下山捡了一个家破人亡的孩子。
我带他回宗门,发现此子有天灵根时还很欣慰,浑然不知给自己带来了什么麻烦。
他拜我为师时不过十五岁。
在数百岁的我眼里,十五岁和五岁的孩童没什么区别。
徒弟天赋高、修炼快、悟性强。
别人家的师尊还在为自己徒弟的进展苦恼时,我在旁边一身轻松、谈笑风生。
徒弟曾经也很正常,犹记得他刚学第一招剑式时,绷着脸努力稳住呼吸,笨拙得像后院里养的狗。
但他的天赋本就卓绝,修炼速度自然也是一日千里,等适应后如璞玉初琢,显露光华。
徒弟每次出山历练,都能偶遇机缘,时常带回一些奇巧之物献给我。
他恨不得把所有宝物都往临安殿搬。
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殿堂内随处可见他收集而来的宝物。
他是我的第一个徒弟。
我也不清楚别人家的徒弟私下如何。
我只觉得欣慰,看着自己手把手教导的徒弟在渺茫仙路中走出一条属于他自己的道路。
唯一的苦恼是,徒弟总往我这临安殿跑。
我外出巡游时在一具枯骨怀中发现一本书,书名写着《修仙界注意事项》。
将里面的内容翻了一遍后,我只觉得这是什么鬼话连篇的邪书,便随手焚毁了。
徒弟也有遇到危险的时候。
我带着他从万魔窟离开。
刚想安慰这个孩子,他却表现得很平静,只是紧紧抱着我的腰。
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面似的,他将脑袋抵在我的肩膀上。
他说他不会有事,永远不会有事。
我想,这孩子应该是吓坏了,难得看他这么失态。
此后,徒弟就不正常了。
宗门问我要不要再收一个徒弟,往临安殿安置了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名为云济,初来之时怯生生地躲到柱子后面不敢见人。
徒弟回来了,一见到云济,整个人僵在原地,死死盯着她。
当他听我说准备收云济为徒弟后,脸色骤变。
下一秒,他猛地掐住云济的喉咙提了起来,发疯地问她为什么还没有死。
要不是我反应够快,从他手中夺下云济,这位预备师妹差点没命了。
而后云济被常澜长老接走,疗养了很久。
发生这样的事,宗门很重视,然后徒弟被罚去悬崖底下反省。
我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来到崖底问他为什么。
他的四肢被钉在岩石上,听到我的话后缓缓抬头,看着我,说道:“师尊,你只能有我一个徒弟。他们都是怪物,他们会害死你,只有我不会。”
然后又低语了一些我无法理解的话。
我想仔细询问,他又闭口不语。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两人一时无言。
…………
虽然时过多年,云济至今见了我的临安殿仍然绕道走。
我也很愧疚,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徒弟做的孽事,只能尽量地去补偿。
再后来,徒弟忽然叛逃,离开宗门。
他陆陆续续杀了很多人,有的人仅与他有一点摩擦,有些人甚至与他素不相识。
徒弟彻底堕入魔道。
某一天,常澜长老一行人急匆匆地找上门让我救一救云济。
原来云济跟着宗门入洞府历练时,偶遇机缘。恰巧我那徒弟也在洞府,猛地杀出,将云济从众人的保护中强行掠走。
我头疼地看着眼前云济的一大帮男宠,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言,纷纷诉说对云济的思念。
我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招惹出这么多桃花。
我也如约找到了徒弟。
已经很久没有见面,我们遥遥相望。
他问:“你为了她还愿意做什么?”
我看着已经疯掉的徒弟,无法理解他在想什么。
我只是来捞人的而已。
但明显,这次是针对我设下的圈套。
好消息,云济平安无事被救出去了;坏消息,我被徒弟袭击没能离开。
一睁开眼,就看到徒弟把铁链往我脚踝上锁。
他见我醒了,看向我的瞳孔深处似有浓墨晕染,幽怨地开口道:“师尊,我好恨,为什么……当初你为了她剔了我的骨,你为了她不惜背叛宗门,你为了她甚至是身败名裂!”
“但是,师尊,你现在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我想开口,发现说不了话,应该是被下了禁言咒。
随便给人泼脏水还不让人说话,这跟耍无赖有什么区别?
徒弟一眼不眨地盯着我,眼瞳幽黑深不见底,状态很诡异。
再然后,他的手伸向了我的衣襟,解开我的衣裳。
他的手伸向我的胸膛,然后向下摩挲。
我瞳孔震惊,但浑身修为被锁,无可奈何。
他跨坐上来了,青丝从肩处滑下。
事情的最后,他单手抚摸我的侧脸,低头吻上了我的嘴唇,炽热的气息暧昧不清,还残存两人间温热的记忆。
他紧紧地拥抱着我,将脑袋埋在我的颈侧,不停地呼唤着我:“师尊……”
我沉默了,麻木地抬眼向上望。
思考人生。
怎么会变成这样?
尽管只翻看了一遍,但介于过目不忘的灵识,书中的内容已经牢牢地印在我的脑海中。
不要成为别人的师尊,尤其是成为家破人亡的孩子的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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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发生了这些事,我再也没有收过徒了。
但当年被迫发生的事已经让我有了心理阴影。
以至于现在一听见别人喊我师尊,我就下意识地抽剑挥过去。
至于那本《修仙界注意事项》——
曾经的我嗤之以鼻,现在的我逐字学习。
我正领着阳元长老的弟子,在一处洞天秘府历练。
倒不是我历练,是这些宗门弟子需要历练。阳元长老闭关了,只能临时由我带队领着这些弟子,庇护他们安全。
“师叔,路中间有一个蛋!”
我直接无视,径直地与它擦肩而过。
一个弟子急眼了,连忙拽住我:“师叔!那个好像是灵蛋!”
傻孩子,不要瞎说,哪有什么蛋,都是幻觉。
弟子迟疑道:“……真的是幻觉吗?”
我表情严肃地点点头,没错。
我不留痕迹地把脚边试图扒拉衣摆的灵兽一脚踹开。
走开,不要害我。
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容易惹祸上身。
这次洞府历练不仅有我们一行人,还有近百年里兴盛的合欢宗弟子。
只是我没有预料到,合欢宗圣子江染也来了。
他看见我,笑道:“天衍宗临沂长老素长怀,在下久仰大名,今日一看,果然风仪清绝,不似俗人。”
我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
我仍记得上一次见面,他不长这样。
怎么又换了一张脸。
我尽量无视他已然变化的模样,面不改色回道:“谬赞了,圣子风华绝代,实乃惊鸿神人。”
他掩嘴低笑。
江染身边的男人们眼神不友善地望着我,又开始争风吃醋。
…………
在这洞府里,陆陆续续见了几个奇怪的人,我就知道这趟出行不会太顺利。
果然,洞塌了。
我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历练的弟子们丢了出去,神仙打架,他们遭殃。
我却被一道力拉入洞府深渊。
不过我很快就清醒了,撑起身体查看自己的情况。
除了使不出太多的法力,身体无恙。
我警惕地打量周围环境,这坍塌洞穴倒也奇怪,看似平平无奇,却能压制修为。
我活了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见这种奇怪的现象。
正当深思之际,十几米开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找过来了。
来人惊呼一声:“临沂长老,真巧,竟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