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张脸又变了,但我记得他的声音,是圣子江染。
江染含情脉脉地看着我,脸上几乎完美无瑕:“临沂长老,如今你我陷入危困,也算是有缘。”
他上前几步,拉住我的手。
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很奇怪,以至于让我僵在原地。
明明我不想看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幽幽暗香萦绕周围,温香软玉即将入怀。
江染的脸蛋泛着淡红,明明是男子却身若无骨,妩媚天成。
突如其来的动静夹带着些许风,若不仔细听,很难察觉到。
这对眼眸还未褪去情意,神情却瞬间凝固了。
江染缓缓低头,颤颤看着自己胸膛正中央穿过的剑尖。
在他的身后,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阴森森地响起。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靠近我的师尊?!”
声音一出,我的剑痒了,下意识地想劈死他。
徒弟的脸出现在江染身后,他抬眼看来的眼眸像是幽黑深渊,也不知道是不是堕入魔道后脸上气色都不太好,有些苍白。
而江染踉跄几步,靠向岩石墙面,大量鲜血从他的身体内涌出。
他见此景如雷劈,不可置信地倒吸一口气:“你要杀人?你、你怎么能杀我?!”
徒弟完全不理会江染的话,将刀尖对准了对方的心窝:“我杀的不是人。”
“阁下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圣子还在试图挣扎,捂着胸口断断续续地说道。尽管被捅一刀,但诡异地在愈合。
“与其争论对错……”徒弟疑似陷入了不知名的情绪,眼眸深邃,死死锁定了对方。
“倒不妨由我试试,将你的皮剥了,让师尊看看你皮底下究竟是人还是什么东西。”
我抬手:“且慢。”
徒弟转动眼球看向我,脸色比鬼还难看:“师尊心疼他?”
他手腕上的力度加重,似乎我要说一句是,他就要当场剥了这人。
我说:“直接挖,快一些。”
徒弟眼神停滞半秒,低头道:“是,师尊说的也是极好。”
江染错愕,下一秒心胸开阔。
徒弟从江染胸膛内挖出一块黑色物质。
“不对不对!”江染瘫倒在地仍然努力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徒弟的脸似乎想要记住他,咬牙切齿道:“有bug……NPC怎么可能……”
眼中原本迸发出的一丝光彻底湮灭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身形开始闪烁,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化为无数碎片。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碎片里有什么东西,从虚无的上空伸来无数黑线,它们卷起碎片就消失了。
连带徒弟手中的黑色物质也被带走了。
徒弟看着消失的圣子,表情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现在清净了,只剩我们二人了。
我也不客气了,提起剑指向他,示意他离我远点。
但徒弟像是看不见,径直地朝我走来,任由剑扎穿肩膀。
我眉头一跳,将剑收了起来。
许久不见,徒弟怎么又更蠢了,连剑都不知道躲。
他看着我说:“师尊,弟子想请您看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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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自己正亲手挖去徒弟的灵骨,看见自己与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走进了婚房,看见自己叛出宗门只为了她的一句话。
眼前一晃,似乎一切又重来一次,只不过这回不是女人,而是外出偶遇的清秀少年。
无数剧本重新开演,面目全非的人围在我身边。
我看见自己亲手将修为尽失的徒弟从悬崖处推下。
他像条浑身血的流浪狗,苟延残喘地从悬崖底一点点爬出来。
他死了又活了,循环一遍又一遍。
无数个碎片在周围忽隐忽现。
裂缝越来越大,里面似乎只有永恒的黑暗,我能察觉到里面有密密麻麻布满黑色丝线。
不知道徒弟怎么抓到这么多人,每杀死一人,他们的身体化为碎片。
通过这些碎片里蕴含的内容,让我看见了无数我不知道的记忆。
最终,碎片内徒弟的脸,与此时眼前的脸重合上了。
徒弟一直看着我,他哭了。
他说:“师尊,我忘不掉你站在悬崖边看着我。”
“您没有错,错的是他们这群怪物,是他们蛊惑了您。只要我把他们都杀了个干净,这个世界就能恢复正常…”
他跟我说,师尊,这个天,它变了。
“师尊,还记得当年我陷入万魔窟吗?我本来该死了,天看了过来,在它的目光下,我的血肉全部重新合成,我又活了。”
“生命垂危之际,我窥得一线天机,我全都想起来了!”
“这个天已经死了,它不正常,它什么都没有!”
我收回那句话,这狗徒弟仍然是疯的。
我无奈叹了口气,摸了摸徒弟脑袋:“你只是做了个梦。”
我想起了规则内的一条警告。
当发现自己已经死去,但又活了过来,请记住这是正常的现象。
把所有的一切都当成一场梦,不要仔细思考。
徒弟死死抓住我的手,双目染上血丝:“不,师尊,这不是梦。他们都不是人,他们都是不老不死的怪物,披着人皮混迹在每一个地方。”
“天上全密密麻麻的黑线,还有无数眼睛在看着这里,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大道,也没有生机……”
“这个世界是死的!”
我看着又陷入疯狂的徒弟。
怎么就是不开窍。
不该知道,就不要知道。
不该多想,就不要去想。
何必徒增烦恼呢。
知道了太多事情,会被污染,会被盯上,最后会死。
能舒坦地活着,又何必去纠结不合理的地方?
算了,疯狗最好还是栓绳,以免放出去乱咬人,出了大事我还要负责。
于是我朝徒弟伸出手:“走吧,回家了。”
徒弟浑身颤抖,眼泪顺着脸部滑落,他低头轻轻吻上我的手心。
“师尊……师尊……”
要不是为了维持这个氛围,我差点抽出手把这狗徒弟按着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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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界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
听说了吗,合欢宗又换了一个圣子。
听说了吗,罗家宗主被家族内无名小卒击败。
听说了吗,佛门少主跟云霄宗大弟子大打出手,只为争夺一个女修的欢心。
街头巷尾,有两个青年对坐相谈。
其中一人说道:“最近不能去万销洞,那个地图有bug,很多高级玩家都被一个NPC袭击死在那里了。”
另一人大惊,不由喃喃道:“那个bug?我靠,官方还没修复关于npc的bug吗?”
有人探头疑问:“NPC攻击玩家不是很正常吗?惹它们干什么?”
“不一样!这种NPC会突袭毫无任何敌意值的玩家。”
“一直追杀,赶尽杀绝,手段狠辣,我怀疑是不是索敌机制出问题了,很多玩家的高价号都被毁了!”
“我听内部人员说,好像是因为病毒感染才这么难处理。”
“不聊了,听说天衍宗收徒大会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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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你回答完这些问题,即可拜师。”
我略微低头,亲切地询问他:“你双亲可还在世?”
弟子表情奇怪,似乎不理解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也老老实实地开口:“双亲身体安康,并无大疾。”
“是否有仇家?”
“家亲平日待人友善,从小教导弟子常施善事,并无仇家。”
“那你是否有未婚妻?”
“……并无。”
……
最终,一番检查下来,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
是个合适的苗子。
我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指着旁边的阳元长老:“去吧,拜他为师。”
阳元长老指着自己:“我?”
没办法,我已经立下誓言,今生今世再不收徒。
师尊这个位置还是太危险了。
看着旁边外表年老还秃头的阳元长老,我面带微笑。
以好友的外貌,应该会安全不少。
死道友不死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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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我坐在河边垂钓。
天晴水清,波光粼粼。
徒弟坐在我身边无所事事,随手一挥,薅了一把草低头开始编草帽。
过了一会儿,我的余光撇见河中央飘着一个木盆,里面似乎还有个婴儿。
在这个盆出现的第一时间,我们就注意到了。
但我们都默契地视若无睹,目送它漂远。
没一会儿,河流中又漂来一具“浮尸”。
不,那人还有几口气,挣扎着朝我们伸出手:“救、救、我……”
岸边的徒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纹丝不动,浑身冷气更甚。
我脸上带着浅笑,同样没有动作,装聋作哑。
我们二人继续目送他漂远。
本以为不会有第三个了,但眼见缓缓飘动的浮木上趴着一个昏迷的人,直朝我们飘来。
我立马站了起来。
见我起身作势要收杆,徒弟抬头,声音沙哑地问:“不钓了吗?”
我轻叹一口气,只是想安静地钓会儿鱼都做不到。
看来今日的黄历不行。
这些东西跟下饺子似的,影响垂钓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