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我们没有心脏,更不会有心跳,哪怕彼此的胸膛紧紧相贴,都无法感触到这种悸动。
厉殷双手用力拥抱住我的身体,他将脑袋埋进我的颈边。
“哥哥。”
我听见,他又重复了一句:“哥哥。”
…………
我作为队长,带着队伍准备前往标记地点执行任务,厉殷也参与此次行动。
出发前,我低头校准自己瞄准器,一般这时候其他队友不会来前来打扰,毕竟各有各的准备空间。
厉殷已经换好外出作战服,大面积带着金属光泽的面料在走动间却没有丝毫声音。
他站在我面前,停下脚步:“厉司,昨天吻你的人是我。”
我没有抬头,平静地说道:“我知道。”
他似乎还有些不甘心。
从小到大的相伴。
他的吻,在我眼里就像不成熟的孩子在赌气,在争抢,在吸引注意力。
当然,一切都是猜想。
毕竟在对方坦言前,我们是双生子也无法做到看穿对方的想法。
刚经历了对异兽的剿杀,现在正是休整阶段。
我握着枪,背靠着岩石。
我身上的作战装备已经完全展开,机械腿部呈异形态,带有半勾爪,能更轻松地行走在大大小小的岩石上。
厉殷忽然让我侧过头看他一下。
满耳都是风吹黄沙的声音,乍一听他说话,我本能地侧头,刚想开口:“你想做什……”
随后,所有的话都被迫锁在了口中。
在我侧头看向厉殷的一瞬间,他忽然把身体前倾吻上了我的嘴唇。
他的手劲很大,用力按着我的肩膀,似乎想要紧紧抓住什么无形的东西。
他吻得毫无章法,甚至可以说是在狗啃。
我听见他的声音——
“厉司,我爱你。”
我猛地推开他,双眼微微瞪大,却也将声音压低:“你疯了?!”
正值白天。
队友在不远处,随时都有看到的可能。
甚至我都不确定队友是否正将一切看在眼里。
在阳光下,这种禁忌暴露得一览无余。
他非但没有避讳,瞳孔闪烁,反而极其兴奋:“厉司,你是我的哥哥,但不影响我爱你。”
我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面无表情地直盯着他:“你也知道我是你的哥哥?!”
“厉司,你在乎!”
厉殷像抓住尾巴的猫,嘴角的笑意不断加深:“你心底深处认为自己是人,所以才在乎这种不被人类认可的关系暴露。”
我皱着眉,看着他说道:“厉殷,我认为,你的思想很危险。”
不知道厉殷青色瞳孔最深处追求的远方是什么,他说:
“厉司,我们也是人类,人类该有的感情我们都有,人类天生具备的思想我们也有,我们人造人凭什么不能成为公民?”
凌乱的脚步声在朝我靠近,队友喊道:“队长,又找到一支异兽群的痕迹!”
我回头看了眼厉殷,没有继续和他争论。
…………
终究还是不欢而散。
我们都很清楚。
我们都无法改变彼此。
对于厉殷叛变绿洲基地这件事,这个突变的情况,我既感到惊讶,又能猜到几分。
用一句来概括,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基地上级通知我解除全部武器,并且要求我前往监管部门自行接受处罚。
仪器扫描我的大脑芯片,给我的主控系统下达禁令,无法使用身上的机械武器。
作为叛逃者厉殷距离最近的联络者,我未能及时发现并且上报基地,因此需要承担责任。
暂时解除了领队的职位,我一时间轻松了不少。
倒是手底下的队员经常来看我,他们担心我被基地优化。
我坐在窗户旁,侧头看向窗外,尽管视线有些模糊,但也还能看见光。
听说,基地内处决了不少反抗的人造人。
厉殷叛逃,带着一批人造人离开了绿洲基地,加入了北方基地。
…………
由于双生子中的我天生性格和能力更加稳定,实验室更加倾向于在我身上做实验,在我的大脑从小就被植入了更加特殊的芯片。
这种芯片比正常人造人脑袋里的芯片风险更大,但控制思维的能力更强。
如果他们想,通过控制我脑袋里的芯片就足以让我迅速死亡。
但也是这种芯片的负作用,原本天生但影响不大的缺陷被刺激恶化,最终影响到了我的视力。
我从小的教育也告诉我,保护人类、服从基地指令是人造人必须遵守的规则。
我不能开口,不能反抗,不能离开。
而厉殷挖掉自己脑袋里的芯片,选择了叛变,奔向规则的另一端。
目前,我因为这件事的影响而被关押。
厉殷叛逃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有了不小的势力和影响力。
之前,他带领过属于他的队伍,与敌对的绿洲基地的队伍遥遥相对。
我看见他身后是一大片蓝天白云,他被无数人造人和人类拥护,像自由远方的英雄。
他身穿银白色作战服,青色的眼眸凝视着我的方向,随后打了个手势,指挥自己的队伍撤退。
很明显,他不想与我率领的队伍起冲突。
我也为他叹息。
他越表现得被我影响,越容易被抓住把柄。
这种做派无异于把主动权放到了绿洲基地的手里。
我清楚上级部门在纠结什么。
他们怕销毁了我的主脑,彻底失去了对厉殷的牵制,哪怕牵制有限。
他们又怕我也叛变,让原本糟糕的局面更加失控,更何况我的主脑还掌握着大量绿洲基地的机密档案。
他们在评估我的‘忠诚’,判断我是不是一个合格的人造人。
我无法离开,但也因为厉殷的牵制,暂时死不了。
……
各地基地发生人造人暴动。
可以说,人造人的一生都在追求成为真正的人。
这像是寻求一种根源上的归属和认同。
绿洲基地发生了内乱,其他基地趁乱进攻,让本就混乱的局面更是走向崩溃。
基地对我脑袋内的芯片进行了升级。
他们对我下达指令,要求我率领队伍中所有的人造人,抵抗一切外来者。
我站在基地城墙上,俯视基地内外乌泱泱的人。
基地内充斥着担忧和恐慌的情绪。
人类恐惧外面的人造人叛乱杀了他们。
人造人担忧自己是否会被基地清算销毁。
作为行动组队长,我恢复了原本的权限。
最终,我做出了我的选择——【开门】
人造人与人类终将在混乱中达成和解,最终形成新的平衡。
我眼中的天空慢慢暗淡。
然后,我的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光。
眼睛失明了。
若有所感,我失去焦距的眼睛望向某个方向,一个声音带着无数的欢呼声朝我奔来。
“哥哥,我来救你出去。”
哪怕是植入机器的大脑,也无法控制奔向自由的思想。
绿洲基地最精锐的人造人5102选择了叛变。
…………
我之所以没有死亡,是因为厉殷那边对绿洲基地的控制中心发动了突袭,紧急中断了人造人芯片的销毁程序。
但我的视力还没有恢复,需要长时间的修复才能有几分重见光明的可能。
历经多年的冲突与融合,人造人终于和人类一样成为了法定的公民,拥有了属于人的权利。
我坐户外的长椅上,放松机械关节,感受外面的阳光、空气以及春日的温暖。
没一会儿,身旁有人走近,对方惊呼一声:“领袖?!”
这一句出来,我立马知道又是个认错人的家伙。
他把我认成厉殷了。
见我朝他微笑,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认错了,毕竟厉殷根本不会这么笑。
似乎因为今天是公民休假日,对方的时间格外充足,于是顺势在我身边坐下,交谈了起来。
这人告诉我,厉殷曾经是他的上级领导者。
对方谈起,厉殷曾经透露过关于我的事情——
他说,他有一个双生的哥哥。
他说,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他说,总有一天,在阳光普照的日子里,他会把他的哥哥从真正的枷锁中救出来。
我微笑听着。
应该是不耐烦了,厉殷走了过来。
厉殷一直站在不远处注视着这里,只不过不想打扰我个人时间,才没有跟过来。
他上前,冷淡地示意对方离开,不希望这人打扰我的个人时间。
对方走前还感叹一声:“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真好!”
人已经走远了。
我抬头,没有焦距的眼眸望着厉殷:“看不出来,你也会说这些话。”
大庭广众之下,厉殷低头,在我嘴边咬了一口。
“厉司,我成功地向你证明了人造人也是人。”
“我的爱,也是真正的感情。”
…………
人造人并不依赖人类的传统睡眠。
夜深人静之时,厉殷忽然问我:“厉司,我知道人类之间有种可以舒服的方法,你要不要体验一下?”
他跨坐在我身上,青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格外明显。
他说,他对身体进行了一点小改动,要尝试一下吗?
箭在弦上。
双子二人拥有一定程度的同感,例如疼痛、悲伤、痛苦……
如果是快乐,那么也可以叠加成双倍。
事情的最后,厉殷虽然没有说话,但情绪兴奋地搂抱着我拥吻。
等兴奋的情绪慢慢褪去,终将恢复平静。
厉殷躺在我身旁,仍然拥抱我的身体,依恋地将自己的脑袋埋进我的颈边。
也不知道是不是夜深心难平,他在我进入休眠状态前,声音轻轻地诉说道:
“从一开始,我们从同一个血肉中诞生,直到我们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人是彼此。”
“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你是我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你是我生命中独一无二的人。我们拥有相同的血肉,相同的面貌,相同的身体,以及世界上最独特的羁绊。”
“我们的生命紧紧缠绕在彼此的命运里,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
“我们本就应该永远在一起,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