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贺里,摆清酒、乡食数份,倾尽所能望仙人不弃,恭请上玄仙君降身。”
“今我乡间妖兽频繁,伤人害人数不胜数,亲老妇幼惶惶不可终日。以至近日妖兽公然索求,要童男童女各三名抬至山间洞府,剥皮活吞,才肯给予我等三月安然。”
“伏望得仙人圣力,庇护邻里乡间、至亲血亲免受妖兽侵扰,平安乐业。贺里愿以身饲君,此后将己身余日供奉仙长,全无怨言,但求仙人降身灭得妖邪。”
还带着点稚嫩的嗓音磕磕绊绊地念着辞文。
破败简陋的屋舍内,一个不过十岁左右的孩子正对着一尊看不出面容的木雕神像跪地祈求。
他面黄肌瘦,衣裳破旧,面前横列几样祭品。
正如他口中所说,一杯不超半分的清酒,一盘勉强粘着油水的菜叶子,以及一块干巴巴的肉。
祭品前用破碗装着土,插着三根烛火,中长两短。
念完辞文后,他伏地磕头三下,忐忑地注视着火焰。
但火焰纹丝不动。
他像是陷入走投无路的绝望,再磕三次头,眼神麻木地重复刚才祈求的步骤。
门“彭”地一声被推开,贺里被猛地提起,一个男人的骂声从他头顶响起:“赔钱玩意,你拜这拜那有个屁用!还敢浪费老子的粮,你看我打不死你!”
贺里被几巴掌打倒在地,男人立马收起地上的祭品。
走前,男人骂骂咧咧:“要不是老子以后还要你养老,你早该和你妹妹一样抬给山上老爷吃了,没良心的东西!”
三束烛火被关门时的风吹动,摇晃几秒。
贺里摔在地上,低头时看不清此刻的表情,只听他急促的呼吸一点点放缓。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撑起身体,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仔细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正要走出门,他注意到,地上巴掌大的神像不知何时倒地了。
于是他转身,上前几步将它拿起,收入袖中。
走出门,一眼看去,足以看出这个地方贫瘠。
贺里眯着眼眸,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嘴角露出一点笑意,几乎驱散原本身上的阴郁。
他走到到村口,那正热闹着。
几个孩童被绑住手脚,哭得厉害,但周围村民无动于衷,强行将他们塞进一个木轿里。
与其说是轿子,不如说是一口由木头拼成的棺材,几个孩子像牲口般丢进去,准备贡给妖兽。
还有一个孩子母亲在苦苦哀求,希望能够放过自己的孩子。
贺里看了一会儿,忽然朝这些人开口道:
“我替他去吧。”
有村民犹豫不决:“不行,你年龄大了些,肉不嫩了,恐怕山老爷不喜欢!”
贺里站在阳光下,笑道:“我这一身虽说不如他们肉嫩,但也比他们肉多不是?”
那个孩子的母亲也在哀劝:“他都愿意替我的孩子去,你们这些人还拦着做什么?!”
这些话确实也有几分道理,旁边的村民做最后一次劝告。
“小子,你当真决定要替这娃娃送死?去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贺里笑眯眯地开口:“嗯。”
…………
跟一群又哭又喊的小孩们坐在轿子里,声音立体环绕。
贺里只想把耳朵捂住。
可能是看他乖顺,村民并没有将他的手脚捆住。
不知不觉,轿子停了,被放到在地上。
贺里伸手去探,门被钉死了。
明明艳阳天,却感觉阴风阵阵,吹得木板嘎吱作响
原本哭累的孩童被吓得又开始嚎哭。
而贺里悠悠地坐在几个孩子中间,他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没一会儿,只感觉地面颤动,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靠近,顿时没有一个孩子敢哭出声。
天翻地覆,轿子被不知名的东西提了起来!
也不知颠簸了多久,等再次安静下来后,一只大手轻松地撬开密封的轿子。
一只布满血丝的巨眼透过木轿顶上的洞口,与里面的孩子们对视上。
一片寂静,所有孩子都僵住,惊恐得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这被钉死的木轿,完全是一个罐头,开罐即食。
这妖兽足有九尺高,体型肿胀得如同一座小山,与年幼的孩童形成鲜明对比。
它披散着花白长发,浑身灰扑扑的皮肤粗糙如老树皮,一张巨口径直裂至耳边,模样不人不鬼,透着骇人的凶气。
它的其中一只眼睛似乎瞎了,瞳孔泛白,而另一只眼睛却在转动,打量着木轿内,似乎在思考先吃哪一个孩子。
这应该就是村民口中的山老爷。
它注意到几个孩子中间看起来格外平静的贺里,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像上了年纪的老人,喃喃自语:“就先拿他当个开胃菜吃。”
一只巨手探进轿内抓起贺里。
同时,它张开腥臭的巨口。
贺里直愣愣地仰着头,看着如小山一般大的妖兽,以及这令人怖惧的兽口。
他被眼前的画面震住,连本能的惊恐都来不及表现出来。
但预期的痛苦并没有到来。
忽然有风迎面袭来,一道利刃将妖兽的部分口舌割掉!
山老爷顾不上满嘴鲜血淋漓,猛地将手里的孩子丢开。
它如临大敌地怒喝道:“什么人?!”
贺里被这一道猛力丢了出去,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几息之间,山老爷亲眼看见,这摔倒在地的孩童身上隐隐有金光浮现。
待金光逐渐清晰了些,竟然凝聚成了一个呈人形的浮影!
这人影半浮在空中俯视众人,一抬眼,刹那间整个洞府犹如光辉降临。
他嘴角勾起,似春日柔情。
他笑眼看着妖兽,抬手一横,长剑迅速凝形而出,浮至身前。
……
这一块地界上空天象骤变,乌云密集,隐隐有雷鸣电闪。
像是世间杂音都被无形之力压制,降至极低点。
所有声音都凝固在这一瞬间。
忽然空气一静——
天空一声巨响,本仙闪亮登场!
一招一式间,和风吹拂。
看似温情脉脉,实际上根本不给它反应的时间。
我直接挥剑,作势斩向妖兽试图抵挡攻击的右臂。
妖兽惊骇不已,连连后退:“你是谁?是哪路神仙?!”
不必叫唤。
请仙上身,滴滴代打罢了。
我作势收一力,提着长剑如同踩着无形的台阶,从虚空中走出来。
宽袖飘扬,通身金光如彩霞缠绕衣袍,华丽非凡。
也该庆幸召来的是我。
正经的神仙身上都有万千业火,一个凡人可扛不住。
若真召来了哪位玉宫的神仙,这小孩的□□凡身只怕是要垮了。
我本想自己去寻找妖兽,但有现成的轿子不坐,何必劳烦自己的双腿呢。
听到质问,我略微扬起下巴,微笑说道:“在下不过一介散仙,称不上什么正儿八经的神仙。”
听闻这番话,妖兽顿时有了几分底气,背脊都挺直了几分:“原来是一个散仙,我告诉你,我身后可是有天罗大人撑腰!
“我们大人与天上的神仙熟识,那可是玉宫堂堂正正的神仙! 你个散仙识相点就赶紧滚,你山爷爷可以不计较你的冒犯!”
入了仙籍才能叫做神仙,不然只不过是个散仙,没有信仰和香火,终究是不入流。
我不过是谦虚一下,它还真蹬鼻子上脸了。
我:“抱歉,没听过。”
再次挥起长剑,利刃带风,迎战!
山老爷见我嚣张不知悔改,怒喝一声,浑身经脉凸起,身形肿胀一倍。
它以小山般的体型踏着巨响猛地朝我扑过来,一时间洞府内轰隆声不断。
正当我下意识地想掐指,动作却一顿,目光看向神情惶恐、缩在角落里的那个小孩。
啧,不行。
若是随意使用法力,我倒是打痛快了,但这小孩的身体可扛不住召唤的负担。
我瞬间变幻身形避开攻击,使得山老爷扑了个空。
它没站稳,一个翻滚撞上岩壁,从那丑陋的面容上可以看出几分迷茫。
我说:“小孩,给我几滴你的血。”
那小孩虽然惶恐,但脑袋还能转动,他下意识地把指头往嘴里咬。
“小子,你敢给?!”不远处的山老爷立马爬起来吼道。
“你不给,山爷爷我就留你一条小命不吃你;你要是敢给,你们整个村子的人都别想跑!”
它不说这些话还好。
一说完,贺里眼中划过几抹恨意,动作更快了。
血珠从他的指尖溢出。
我勾了勾手,那几滴血化为丝线朝我身上缠绕,原本虚幻的身形更加凝实了些。
好了,连接稳定了。
随后我又看向山老爷,露出一个笑容。
山老爷脸色阴沉,隐隐知道情况已经超出预期,也不知道它念了句什么口诀,密密麻麻的咒文浮现在它的整个身躯,又变大了一倍。
它狰狞地笑着:“还真就当我没有保命的法子了?”
看样子它不是吃素的。
巧了,我也不是吃素的。
我提剑,它挥爪。
下一秒,进入战斗。
我掐了个剑诀,扬剑斜劈上去。
剑,完全不受咒文的影响,径直斩断几条主要经脉。
不过几招,山老爷便浑身流血、四肢俱断,它紧贴岩壁,惊恐地发现事情早已偏离自己的预想。
“……咳!不对,随便一个散仙不应该是这个实力,你究竟是谁?!”
执剑一挥,我立在岩缝洒下来的阳光里,面带微笑,懒散地开口道——
“在下元天清,幸会。”
本仙耀眼夺目,自然名声在外,响彻五洲六湖。
但凡我露个名头,无人不识本仙。
谁知道那山老爷死不悔改,睁着双疑惑的眼睛:“元天清?没听过,是哪号人?”
我的笑容裂了个缝。
随后,我笑得咬牙切齿,开口道:“妖兽莫要猖狂,速速受死!”
死到临头,山老爷也最终爆发出了为数不多的真情实意:“仙人,我错了,我再也不吃人了!”
“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会多行善事广结善缘,您饶了我吧!”
看来,它也有一颗金子般的心灵。
长剑贯穿心脏,它错愕不已,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膛。
似乎自知命将到头,它面容扭曲,满眼不甘。
山老爷挣扎着,猛地朝几个孩子的方向张开巨口,从它口中倒吸回一口气,报复般想要吞掉他们。
我看在眼里,嘴角勾起的弧度不变。
剑锋一闪。
没有尖叫与哀嚎。
只有山老爷那颗硕大的脑袋被斩掉,从台阶上滚下来,最终撞到石墙,停了。
干净利落的斩杀。
从山老爷尸身上突然腾起一团黑色血雾,它团成一颗心脏的形状挣扎着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