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眼前这只大狐狸,逐渐与当初第一次见到的狐狸身影重合。
造孽啊。
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地点是管理学院。
我仰头,看到一只狐狸站在窗边。他凝望着墙头,似乎在思考如何越狱。
这种越狱行为太正常了,比喝水都正常。
只不过,听说近期举办了个活动——举报越狱,奖励减刑。
像是注意到我的视线,狐狸那琥珀色的瞳孔转动,与我对视。
谨慎点,我还是确认一下。
我说,越狱吗?
他狐疑,表情有点兴趣,问道:“怎么,你要怎么跑?”
真笨,这都要我教吗?
这年头连越狱都不会了,一届不如一届。
我深表失望,摇头叹气。他要是不越狱,我的减刑大礼包该怎么办?
这只陌生的狐狸问道:“你有越狱的路线?”
有的兄弟,有的。
最终,在我的指点下,他疑惑地攀爬墙头,耳朵动了动,抬头问:“真的是这条路?”
千真万确,这条路的巡逻队监管最严格。
我指着墙头,真诚地说道:“快上来吧,别耽误了时间。”
紧接着,刚爬上墙头的狐狸就被踹了下去,柔顺的橘红色毛发都炸毛了,非常狼狈地被闻讯而来的巡逻队叉在地上。
回想起来,这位公子哥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这么狼狈吧。
他以为我想越狱,我以为他想越狱。
估计都以为是减刑大礼包来了。
只不过,我先下手为强,把他踹了。
正所谓,青春没有售价,同学入口即化。
他咬牙切齿:“谢谢你!”
我露出一个笑容:“不客气,顺手的事。”
虽然我的减刑大礼包正常发放,但看到狐狸什么事都没有、坐在窗户上看风景时,我难免有点惊讶。
这只狐狸坐在窗户上,微风吹抚鲜艳毛发,耳朵略微后折,他琥珀色的狭长眼睛漫不经心地俯视着下方。
当看到我时,眼神明显变锋利了。
我笑眯眯地吹了个口哨,随后在他的目光中,右手作手枪状指向窗口的狐狸,虚空朝他开了一枪——碰!
什么叫做气焰嚣张。
什么叫做风流潇洒。
我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走。
他眼神愣了几秒,然后释怀地笑了,估计脑子被气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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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沉闷,似乎惊蛰已至。
窗外忽然一声雷,雨水随即淅淅沥沥地落下,我从睡梦中惊醒。
盯着天花板几秒,我爬起来准备喝口水,站在客厅忽感今夜格外宁静,除了雨水滴落的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
静夜中,敲门声响起,屋外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乔,是我。”
久违了,罗比特的声音。
我差点被水呛到了。
罗比特出狱了?
谁这么缺德,把这只兔子放出来了?
隔着门,我们无声地僵持住了。
我在犹豫要不要开门,虽然也知道这扇门大概率阻挡不了这只兔子。
最终,我选择打开门,因为心疼修门的钱。
光线昏暗,兔子先生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口,他身材高挑,泛粉的长耳朵垂下,表皮有细细的白毛。他眼眸微敛,那双血红色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我,使得浅白色睫毛格外清晰。
他说:“乔,我说过会来找你。”
但是,我想装瞎都做不到,指着他衣襟、脖子及下巴处的血迹:“兄弟,你说实话,身上到底担着几条命?”
罗比特眨眼,有几分兔类的无辜:“抱歉,乔,是我想得不够周到。这是意外,我会处理干净。”
我问他来做什么。
他问我需要进食吗。
见鬼了,这兔子三更半夜跑来问我要不要进食。
我说,有件事想拜托你。
罗比特:“嗯?”
我指着大门提醒道:“此时此刻,你是不是应该离开了?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
“外面仍在下雨,希望您能够允许我在此留宿一晚。”他的声音缓缓直叙,“我会报答你,乔。”
报答就不必了,怕他坐我床头盯着我睡觉。
我都要担心夜晚做噩梦。
罗比特再三承诺不惹事,不会让麻烦找上门。
鉴于人类美好的品格,我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一觉醒来,开门就能看到罗比特坐在餐桌前看着我,而桌上已经布置好了几道菜。
身上血迹清洗完毕,又是一只干净整洁的兔子。
这只兔子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这是我的家。
但话又说回来,我夹起一块肉,味道还不错,话说这似乎是我告诉他的煮法。
罗比特说,这是块肉来自一只鹿。
我咀嚼动作一顿,没有丝毫影响,从容淡定地与他对视:“味道还行。”
小样,太小瞧天朝人对野味的接受程度了。
在我眼里,吃什么肉不是吃。
罗比特神情舒缓,眼神温和地看着我:“肉类,是最美味的食物。”
我漫不经心地进食,他看着我进食。
从他嘴里说出这倒反天罡的话,我一点都不惊讶。
这只兔子,不太纯呐。
罗比特曾经提到,他的母亲是白兔,父亲是薮猫,母亲单胎怀孕,难产生下他。
我问他,这肉的原身是否拥有智慧。
他笑了笑说,没有,让我放心。
忽然松了口气,别恩将仇报就行。
我说我养不起他,让他赶紧离开我的家。
“你很缺钱?”
罗比特拿出一瓶手指大小的瓶子,他的红色瞳孔波澜不惊:“如果我没有记错市价,这一瓶大概……一万联邦点,你要几瓶?”
他这语气,仿佛在问我要几颗大白菜。
白色长耳朵伏低,他确实没有什么情绪。
门外又有敲门声。
有完没完了。
我郁闷地去开门,但依旧是出乎预料,门外是一身穿正装、神情肃穆的灰兔,后面还有几只身强力壮的动物保镖。
最前方的灰兔看着我:“先生您好,我们是罗森医药公司的员工,很冒昧地上门,我在此向您表达歉意。”
他们的视线越过我的身影,直接与屋内餐桌旁的罗比特对视。
灰兔说:“斐列文先生,为了保障您的安全,还请您跟我们回去。”
罗比特?斐列文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乔,看来很遗憾,我必须要离开了。”
临走前,罗比特上前拥抱我几秒,他鼻尖在我颈边,声音压低:“很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
等所以动物都走后,我才留意到那瓶药剂被留下了,明显是他故意留给我。
我拿起仔细端详这拇指大小的试剂瓶,标签上写着“H34药剂”。
这种奇怪又贵重的东西。
我最终把它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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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比特看着窗外绿草茵茵、树影摇曳。
让他想起一段遥远的记忆。
器械碰撞的金属声。
浓重的血腥味。
手术台上的母兔呼吸微弱,涣散的血色瞳孔倒映着实验室的天花板。
她的腹部被破开,一只蜷缩的幼兔全身都是血,占据她的整个腹部。
血红色心脏在跳动。
咚——咚——
除了几只手术台旁身穿防护服的动物,还有别的动静。
像是遥远地方传来的窃窃私语,他们说——
“……365号大出血……”
“……快,365号生命体征不容乐观……”
“……实在不行就算了,反正……”
刺眼的手术灯下,幼兔缓缓睁开眼,瞳孔血红,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这是生命第一次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