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不知死活的年龄里，我也曾经指着太阳大喊道：“我要拯救世界！”
但现在的我已经过了这种年少轻狂的年龄。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我盘坐街头，正要提起酒壶饮上一口。
见拐角走出一个小姑娘，我顿时眼睛一亮，连忙放下酒，起身挡住她的去路：“这位姑娘，在下瞧你眼熟，我们可曾见过？”
这姑娘不过才十五、六岁的模样，背着个箩筐。她见我凑上前搭话，顿时警惕地后退半步，眉头一竖，大声呵斥：“哪来的糟老头，一把年纪了还当登徒子？”
我也不恼，笑呵呵地捋了捋胡子：“这位姑娘，我观你头顶有阴晦盘旋，恐有危急之事。不若由姑娘领我回去看个风水，如何？”
小姑娘呸一声：“江湖老骗子，你瞧瞧你这身叫花子的打扮，看姑奶奶我信不信！”
眼见有缘人要跑，我连忙掏出一个简陋的签筒，脱口而出：“姑娘，不看风水，你解个签也行，顺手之事罢了！”
似乎见我一直态度温和，小姑娘的表情也微妙地变化，嘟囔着：“……你这老头，脾气倒也和善。”
她快速伸手捏出一根签，打量几眼后丢给我：“我不识多少字，老头你自己看着办，别再跟着我！”
也是我嘴快疏忽了，一个老头子说要跟着一个小姑娘回家，确实不像话。
一个伙计路过见这场面，也凑个热闹:“老东西，你头发都白了，还搭讪年轻姑娘呢！”
周围人一哄而笑。
我捏着胡子，也跟着一块低声笑了，毕竟这一身行头确实不太入眼。
“你是外乡人？”
那伙计上下打量我几眼，眼珠转溜。
他拉着我到一边小声问道——
“知道上玄庇世仙君吗？”
我摇摇头，又迟疑几秒后，点点头。
他顿时露出个笑容，随后从袖中摸出两块铜板往我手里塞：“老头，看你衣裳破旧，年纪也大了，我们荒州的仙君心善，见不得人间疾苦。”
然后，他又掏出个巴掌大的人形雕塑，塞到我手中：“来，你将神像带回去静心供奉，从此行善积德，上玄庇世仙君定能保佑你！”
我盯着手里简陋的木雕，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啧啧。
多年不见，竟成这般模样。
竟与我记忆中神像的模样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也不知道改了多少个版本。
我轻咳一声，收起那根签，朝小姑娘远去的背影行一礼：“多谢姑娘顺手之事。”
有了方向，那就好说了。
才不是因为我认不出路需要有缘人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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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荒州拜神风气盛行，但看这地方实际上并没有立多少座神仙殿。细看眼前这座神仙殿，土砖灰瓦，虽说不如繁华之地那般富丽堂皇，但也古朴洁净。
我抬腿跨过司阆殿的门槛，入眼便看到一位仙君的雕像。
像是注意到我的视线，看守的老人家皱眉看向我，主动走上前几步说道：“看阁下面生，可是外乡人？”
我嘴角勾起，笑了笑:“正是。”
见我注意力一直放在这尊神像上，守殿人仰头看向大堂正中央的那尊雕塑，神色认真地主动介绍道：“这位是司宸显圣仙君。”
这尊司宸显圣仙君的神像端立垂目，头戴珠帘玉冠，双手持一把长尺立于身前，衣袖作飘然状，尽显仙人之姿。
他神像左右各有一侍从雕塑，一人掌长卷文书，一人持虎头长棍，神态谦卑。
我忍俊不禁，颇有一种看熟人端起架子演戏的滑稽感。
顾琅什么样子我没看过，我对他可太熟悉了。
世事已过数百年。
顾琅天资聪慧，修炼成仙。
达到这一阶段，大部分修炼成仙的人理所应当地走正统的道路，归入玉宫仙籍，开立神仙殿，积攒信仰，塑炼神骨。
天上的住着许多仙人的地方叫作玉宫，通过了天道和玉宫的认可后，成仙之人才能入仙籍。
未入仙籍则不能建立自己的神仙殿，无法顺应天道收万家烟火塑造自己的神骨。
入了仙籍，便是身担职责的神骨仙躯。这才是主流的修道成仙之路，但也有旁门左道。曾经我便是一介散仙，未入仙籍，不受玉宫管理。
仙君仅有尚未成型的神骨，尚未修得神性与神体，往往还需要千万年的功德历练与人间信仰，窥得天意，得道成神。
凡人不懂神、仙和修道人的区别，甭管有的没的，见了使法术的通通喊神仙。
我边看着顾琅的神像，边摸了摸下巴，津津有味地说道：“那位仙君啊，你别不信，他当年与我一块捡过垃圾。”
守殿人立马呵斥道：“大不敬！你这疯子休要胡诌。任你什么修罗大仙，这司宸显圣仙君可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神仙！”
天地良心，当年顾琅跟我在凡间一块流浪，他捡垃圾都不利索，被人抢了只会默默擦泪，还是我帮他抢回来的。
“你走，你走，这司阆殿不是你能随便落脚的地方。”守殿人态度顿时变了，试图驱赶我离开。
我说不急不急，将手中一炷香插在神像前的供奉台上的小炉中。
刚插上去，那炷香的火瞬间泯灭。
我见怪不怪，转身离开。
点燃一炷香，仙人承接的是人间烟火，我都算不上人了，更没有什么生息供奉出去。
路过此殿，顺便和顾琅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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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那山一夜之间成了荒山，也就山头那座九华殿方圆数百米内安然无恙。”
“还得是上玄庇世仙君保佑，赶明日我也去拜一拜仙君的这座殿！”
“也不知道是何方邪祟，一些修法术的神仙都来了……”
……
我站在长长的台阶前，抬头望向这条蔓延至山顶的路。
由无数石头铺成的台阶一层垒一层，石头台阶两侧是大面积的荒草枯树。本应该是一片荒凉、没有生气的景色，但台阶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暖日高照，好一通人间景色。
“不上去看看吗？”
一道似乎带着冷气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我转身看去，是一位身着黑衣的男人。
他瞳孔有些奇特，眼神平静地看着我，尽管身旁的行人来来往往，但通身阴冷的气质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我微笑问道：“敢问这位郎君，此山之上便是上玄庇世仙君的九华殿？”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答话，抬腿便踏上了台阶。
我捋了下自己的白胡子，也不紧不慢地走上这条台阶路。
自己身子骨还硬朗，区区台阶。
山头的神仙殿几百米内依然绿意盎然，林木繁盛，荫影因风摇晃。
九华殿安静地坐落在人烟之中，纵横尽展正派之气，飞檐翘起偶有鸟雀驻足，瓦色与深红相互映衬，人影不绝。
“我总感觉自己忘了一个人的名字，求寻多年未果。”
他忽然看向我，话锋一转：“我看阁下眼熟，似乎我们曾经见过面，敢问阁下尊名？”
这分明是我的词。
我笑道：“郎君不必打探我的底细，后续有缘，自会相识。”
黑衣男子忽然开口：“前些日子疑似封印松动，来了一些修士。你们人类的事，我就不便掺和，先行告辞。”
说完，他就转身消失在来往的行人中。
十几米开外，有人径直朝我们二人走来。
走在前方的是一位身材高挑、身穿素色衣裳的女子，她一头长发都整齐地盘在脑后，手中捧着一面镜子：“怪哉，这镜子分明显示的就是这个方向。”
她身后同样打扮的男修不紧不慢道：“灵奚，找邪祟这种事急不得，况且事关封印松动，师兄师姐们都来了，想必也是轻松应对。”
这明显是修士。
“哦？法器不灵？”我贴心地从自己袖口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铜镜，笑眯眯地递了出去：“这位道友，是否要用老夫的镜子？”
那女修将信将疑接过镜子，爽朗地道谢几句，但在仔细端详几眼后，一乐：“你一把年纪的模样，看不出来也爱脸面，这镜子叫什么不好，非要叫阳阳悬镜。”
她身旁的修士解释道：“听闻上玄庇世仙君飞升玉宫，将随身的悬镜也一块带去了玉宫。你一介修道之人管这面镜子也叫阳阳悬镜，也不怕在这九华殿冲撞了仙人？”
我笑呵呵地指着悬镜说道：“年轻后生，这你就不懂了！”
“玉宫一个我一个，它那假货我真货。”
灵奚笑了一下也没再反驳：“道友，你是不是被人骗了？你竟敢说各位玉宫仙君眼皮子底下、大名鼎鼎的悬镜是假货？”
“你这老头口中，倒是有几分意思，不过……”
她眉眼凌厉，忽然手腕一转直冲我来：“老头，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胆大包天，竟敢闯到九华殿冲撞仙君！”
这姑娘一剑刺来，气势很足，那剑尖直击我来。
破空之势隐有风啸，夹绿叶落英漫天飘扬。
我眯起眼，后退半步一个侧身，抬手随意点了几个阵眼，不过一招便破了她的攻势，她手中的剑也被甩到地上。
灵奚一脸不可置信。
我高深莫测地微笑，对她缓缓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