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动静惊得行人纷纷躲避,更加惹人侧目。
身旁的男修一把抓住想要再次冲上来的灵奚,也不知道这个场面是不是容易让人误会,不过几息便围上来几个同样装扮的修士:“果然是披着凡人肉身的妖邪。莫慌,我们一起上!”
我闲庭信步,迈步踏出一个阵法,随后一一点破他们的攻势,高深莫测地开口道:“几位莫不是云衡宗的弟子?”
灵奚警惕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当年他们祖师爷的招数也是这几步起手。
我心里啧地一声,破绽都如出一辙,一看就师出同门。
一言不合就动武器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这边动静闹大了,前来烧香的人都跑远了,这群弟子的领头人出现了。
伴随几句“师兄”,青年面容俊朗,神态沉稳,手持一剑迈步而来。
他谦卑有礼,微俯身朝我行一礼后,开口道:“长者勿怪,我等皆为云衡宗弟子。宗门观天象有异,特派我前来查看情况,若师弟师妹有所冒犯,还望长者见谅。”
“不打紧。”我笑眯眯地顺胡子,“这么多年了,云衡宗俊才辈出啊!”
大师兄一身青衣立在那儿,微皱眉头盯着我的脸,目光极具穿透力。
虽然我脸上蓄着胡子,头发已白,全然一副邋遢老汉的模样。
我神色如常,疑惑道:“小郎君,老夫的脸上有什么?”
“我观阁下皮肤紧致,气色红润,不像寻常年老体衰之人。”
我大笑回道:“那是自然,老夫有一传家功法,可延年益寿。小郎君不愧是云衡宗的大弟子,眼力非同寻常!”
“若你拜我为师,老夫也可以考虑将这延年益寿之法传给你。”
他完全把我乱吹的话当耳旁风,直接开门见山挑开话题:“阁下此时前来,应该也是为了那道封印而来。不知您是否有所了解……”
我嘴角都放下来了,该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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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到地方,我一看,不急不急。
残留的孽气有些泄漏很正常。
封印没有丝毫松动就行。
有九华殿建在这山头,几只胆大包天的妖邪不敢闹出人命,只敢干些吓唬人的把戏。甚至都不用我出手,自会有人出手剿灭那几只不老实的妖邪。
至于那死人的其中一座坟头,依旧被镇压在这座山的地底。
也有小弟子凑到大师兄身旁窃窃私语:“师兄,这老头身上没有活人的生气,当真不是披人皮的邪修?”
大师兄神态平静,目不斜视,轻声反驳道:“休要胡闹,行走世间没有生息,并非一定是邪修。”
似乎有他们的大师兄这句话做担保,场面又热闹起来。我心态完全放松了下来,一路与几个年轻活泼的小辈打诨。
有小辈打探道:“不知您是否与黑风老怪比过招?”
我脸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区区鼠辈,不过如此。”
“你个老头,好大的口气!”
旁边一个姑娘迫不及待地插话道:“那福如地的金钩散人呢?”
“不过一指之力。”
“那血修罗?”
我摇摇头:“不入我眼。”
弟子们纷纷捂嘴掩笑,灵奚笑道:“你个老头有意思,竟有天大的嘴皮子功夫。怕不是死上三天,嘴还是硬着呢!”
至于问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我随口说去九华殿的大殿,看一眼上玄庇世仙君的神像。
“老头,你也喜欢上玄庇世仙君?”
小姑娘、小伙子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眉头一跳,虚着眼疑惑问道:“哦?怎么说?”
“这可是荒州第一大神仙,遍地都是仙君的九华殿。对仙君心生喜爱,人之常情!”
立马有人兴奋接话:“对对对!那可是冠绝风华、玉骨横秋的上玄庇世仙君!”
“刀剑斩魔,悬镜救世!”
“在荒州,这位仙君的信徒遍地。”
……
分别之际,大师兄忽然问道:“灵奚,你手中这面铜镜从何而来?”
“是老头,呃,是长者说借给我,让我干脆带回云衡宗。”灵奚眼珠转动,试探问道,“这……这不是个假货吗?”
大师兄绷着一张脸,双手手捧铜镜,恭敬地将它递给我:“师妹莽撞,还望长者勿怪。”
他又行一礼:“长者行程紧凑,我们就不叨唠了,在此告辞。”
我玩味地看着这个青年的背影,作为这群弟子的领头,多少也能猜出我是从玉宫下来的。
但实际上,天界的神仙,除了几个仙君,玉宫其他的仙君我还真不熟。
刚一进玉宫,就要被贬下来赎罪,谁有我这么惨。
三百年的刑期。
一想到这,我的心肝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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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依旧热闹的九华殿大殿门口,香云缭绕,人头攒动。
我停下脚步,随意看向手中铜镜内的倒影——
一双含笑下垂眼,眉梢一弯,看狗都深情。
他勾起嘴角,浅笑安然。
我摸了摸下巴,镜中男人也摸了摸下巴,表情笑似非笑。
哪怕一头白发,也能看出昔日的几分风流。
这么多年,我这身躯容颜一直未变。
唉,天生丽质难自弃。
我抬腿跨步,走进了九华殿。
……
我打量着殿内,随意伸手,从供奉台上拿起一块糕点,直接张口就吃。
旁边前来祈福的老头吓一跳,低声怒斥道:“大胆!你怎么能吃上玄庇世仙君的贡品!”
我一笑,说道:“反正都是吃的,它又没有嘴,给它吃不如给我吃,我吃饱了还能更好地干活。”
老头眉头微皱,只是拳头紧了紧,但也没再说什么。
我有理由相信,若不是在神像底下不便动手,多半是要体验荒州的传统风俗。
流浪世间上百年,无饥饱,无伤病。
我吃东西,纯粹是我馋了。
不远处传来一道拜神的人的声音:“仙君啊仙君,我们家里头的老母鸡不下蛋,您保佑一下!”
我嚼东西的腮帮子顿住了。
我怎么记得上玄庇世仙君的职责范围……应该没有这方面吧?
旁边的我忍不住接话道:“掌管六畜的不是六丰元君吗?这上玄庇世仙君似乎不管这方面。”
汉子认真地反驳道:“你个外乡人懂什么,上玄庇世仙君在咱们荒州,就没有他保佑不了的事!”
不远处一个妇人听到我们的谈话,她走过来横了我一眼——
“他个外乡佬懂什么仙君!”
民风还是一如既往的淳朴。
也不容我多想,远方一声沉闷的敲钟声响彻大殿,无数声音灌入我的耳中。
“仙君,俺媳妇怀了娃一直身体不好,您多多保佑!”
“仙君仙君!保佑我连年生财!”
“仙君,保我爹娘身体安康!”
……
“仙君在上,保佑荒州永世安享太平。”
大殿房梁的角落里,一条如黑影般的黑蛇安静地盘踞在角落。
神明自尔不染人间愁,一炉香火万家同悲喜。
白烟袅袅,祈福声声不息。
高台之上,这尊上玄庇世仙君的神像通身镀金,他动作肆意,以屈起一腿的姿态,坐在繁花缠绕的椅上。
仙君左配长剑于腰间,右手搭在椅上随意捏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神态温和,表情似笑非笑地望向远方。
一旁神侍肃目而立,拿着仙君的太衍刀。
我静静地看着这尊神像。
随后,我收起笑容,双手一合,举过头顶,对着神像缓缓俯身一揖。
万人朝拜守护神。
在此,我拜过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