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各位所见,我是一只八爪鱼,学名章鱼。
我伴随着人类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登场,从魔法阵的中心挪动着爬出来。
正前方仅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留着黑色微卷头发的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穿着和教室内其他同学一样的衣袍。
他抿着嘴,面色难看地看着我,本就不开朗的气质显得更加阴郁。
一只触手刚探出魔法阵,少年眉头紧皱,拿着魔法杖指着我,语气极其不友善:“滚回去。”
“埃里克斯,你已经召唤出了它,我知道你不愿意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旁边唯一淡定的黑袍教授扶了扶脸上的单镜片,他冷淡地接着说道:“按照学院的规定,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你需要和它一起并肩作战。”
我心虚地看了眼地上破碎的召唤晶球,以及教室角落里站满的同学们 。
挪了挪身体,我将探出来的触手往回缩,试图让自己的体型显得小一些。
一动,粘腻的搅动声响起,角落几个同学的表情更加惊恐。
也不怪他们,我头顶天花板,体型占据半个教室。
“并肩作战?”埃里克斯咬牙,发出一道直击我灵魂深处的声音——
“……它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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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体型大了点,吃得多了点,略通人性一点,但我也不否认安格华章鱼是魔法世界常见的一道菜。
这也是为什么埃里克斯第一眼看到我,情绪就失控了。
别的同学召唤出各种飞天遁地的魔法动物,而他召唤出一只巨大的菜。
“埃里克斯,听说你召唤了一只菜,哈哈哈!”
“放弃吧,就你还想参加学院赛?”
“奥列托家族怕不是没有人?噢,这种养出黑巫师的家族没有存在的必要吧!”
三两结伴而行的同学从埃里克斯身边路过,发出嘲笑声。
埃里克斯似乎早已习惯了周围同龄人的嘲讽,他目不斜视地回到自己的宿舍。
推开门,看到眼前的情景,他猛地把门关上,面无表情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才再次打开门与我对视。
我盘在他房间的天花板上,数根触手懒洋洋地从上面倒垂下来。
埃里克斯走进来坐到桌前的椅子上,疲惫地轻叹口气,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我犹犹豫豫地用触手碰了碰对方,开口道:“我饿了……”
埃里克斯没理我,从魔法袍的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放在桌子上,低头数自己还有多少钱。
看上去他备受金钱困扰。
算了,那我先不饿了,我都怕对方饿急眼了先把我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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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义上的饲主——埃里克斯·奥列托。
父亲是家族内偏远旁系,早年间逃离家族与埃里克斯的母亲结婚,并且在他几岁时就早早离世。
母亲是铁匠的女儿,生下埃里克斯后,因丈夫去世而备受打击,从而精神失常,一直都是埃里克斯反过来照顾她。
尽管他身上流着奥列托家族的血,要不是奥列托家族主系血脉凋零,家族根本不会想过把母子二人接回来。
至于奥列托家族,自从一百年前诞生出魔法世界赫赫有名的死灵巫师阿奇娜,家族名声一落千丈,逐步走向衰败。
这都是我从各路人嘴里拼凑出来的信息。
埃里克斯又坐在桌前,给他生病的母亲写信。
油灯旁,少年沉默地拿着羽毛笔书写下一连串词语,他微卷的黑发在暖光下染一层朦朦胧胧的光,垂眸看着信纸,睫毛时不时微颤,偏白的肌肤有几分油画的光泽。
我盘在他头顶的天花板上看着他写信,伸出一只触手,好奇地卷起墨水瓶把玩。
“放下。”
埃里克斯停笔,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从我的视角看,能看到他侧脸、耳朵以及手腕的伤口,应该又是打比赛造成的。
埃里克斯经常参加各种各样的比赛,甚至对于其他人委托的冒名顶替这类擦着违规边缘的任务,他也照样面不改色地接下。
所有的目的都是为了赚钱。
奥列托家族看在血缘关系上会发放一定数额的生活费,但埃里克斯的母亲常年患病,需要根据情况换药,这已经超出了生活费能承担的范围。
埃里克斯一边学习魔法、完成学业,一边想尽办法赚取更多的钱。
“啪唧”一声,我把一直藏起来没吃的几条鱼丢到他身旁,又用另外的触手卷起一堆药瓶轻轻放到他的桌面上。
埃里克斯直勾勾地看着这些东西,半天没反应。
我想他一定感动坏了。
此情此景,他非常煞风景地猛抬头盯着我,问道:“你出门了?!”
我把全部触手收回,把身体的颜色变成天花板的颜色,假装自己就是天花板。
很快,学院里的人就找上门了,几人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是谁凌晨不睡觉跑出去吓同学?
是我。
是谁将学院鱼塘内的鱼全部偷完?
还是我。
是谁潜入医务室窃取大量药物?
依旧是我。
听完我一句比一句小声的回答,埃里克斯沉默地站在教授面前,一言不发,也不知道他的心是不是已经死了。
教授说道:“埃里克斯,希望你能管好你的召唤物,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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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我被召唤过来时把召唤晶球压碎了,无法回去,因此我一直蜗居在他的宿舍。
受制于学院规定的召唤契约,饲主与召唤物之间会签署三年协议。只要时间没到,哪怕埃里克斯想甩都甩不掉我。
我知道他不愿意把我召唤出来战斗,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带我出门溜达。
深夜,学院的赛纳湖,一个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岸边看着一只巨大的章鱼在湖中玩耍,它几只触手欢快地乱甩,这画风确实有些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