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蕨第三次在早晨被敲门声惊醒后,才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头痛欲裂地躺在摇椅上打瞌睡,闻见食物的香味一阵一阵地从厨房飘进来。
褚筌绝对是给一点阳光就灿烂的类型,此人正翘着尾巴在积灰半年(已做彻底清洁)的厨房里哼着八百年前的土味情歌忙东忙西。哨兵吃了上回差点因精神疏把陆蕨饿出个好歹的教训,天天早早上门洗手作羹汤,今天煎蛋三明治明天虾饺红米肠,陆蕨虽然嘴上嫌弃,但嘴上并不嫌弃。
吃上热腾腾、花样百出的早餐时陆蕨其实不太愿意承认他心里的感动。一个人生活久了,就容易想方设法优化生活,陆蕨不仅优化了早餐,也几乎优化了早晨。从前在联邦工作的时候陆蕨就痛恨早起,离开联邦以后竟不需要再早起,甚至抚恤金工伤补都很丰厚,丰厚到足够保障他下半生衣食无忧,这种幸福简直像老鼠掉进米缸一样。
可是老鼠是不能幸福的——或者说不能幸福太久,否则容易遇到猫。陆蕨遇到真猫以前一直以为自己的猫是孤独和虚无,于是他一路旅居到这里,申请了一家私人哨兵诊所。
感谢史前文明的产物,在必要的时候(一整天)空放,能驱赶很多孤独。陆蕨打开电视想。
“你不觉得你很像古地球时代的空巢老人吗?”褚筌系着围裙走过来试图按掉开关,陆蕨一抬眼就看见围裙上的巨大印花——一只运气很背的猫和一只嬉皮笑脸的老鼠,忍不住笑了,趁围裙哨兵分神之际从他手下抽走了遥控。
“过来吃饭。”褚筌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懊恼,想了半天才反驳道,“你自己买的围裙系我身上就这么好笑吗?”
陆蕨正色更正道:“是银行办信用卡送的,我还有一把联名伞你要不要看?”
回应陆蕨的是一声叮,褚筌把白瓷盘往大理石桌板上狠狠一放。
“你现在像专门和父母顶嘴的叛逆少年。”褚筌说,“不吃饭爱吃垃圾的那种。”
陆蕨本想反驳,但被电视转移了注意。
“……A国遭遇恐怖袭击,联邦已第一时间派兵驰援。下面是一则征兵通告,”屏幕画面闪过几个战地镜头,很快被哨兵挡住。陆蕨偏头皱眉示意褚筌走开。
“现在我想看联名伞了。”褚筌脸上笑嘻嘻的,顺手把电视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