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听见有人进来了,宣叙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白得像纸,眸光空洞,神色麻木。见众人瞧来,唇角僵硬地勾起,咧开一个诡谲的笑容,看着颇像是地狱里来的艳鬼,透出森森鬼气。
“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轻而飘乎的声音传至耳边,姜沉夏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她强作镇定道:“......道长。”
“无妨。”道长一抖衣袍,捏着下巴道,“布帘扯下来,让我看看这究竟是人是鬼。”
画心遵从吩咐去了。
窗外的艳阳笔直地照到了宣叙身上,只听他倏然惨叫一声,表情变得痛苦而扭曲,而后满地打滚,直至躲到了桌下的阴影处。再次探出头是,眼神已是恢复正常,面上扯出一个怪异的笑,盯着姜沉夏道:“我好疼......能帮我把窗帘合上吗?”
道长大声道:“公主不要信他!如果他被附身了,现在可能是要哄骗你过去。”
姜沉夏当然不会傻到顺着宣叙的话去做。许是见到自己的诓骗没有奏效,宣叙冷冷地站起来,双手一举,将手中的桌子狠狠砸落。
那金制的大桌子因为宣叙吞金,早就被姜沉夏换了,如今换了个简陋沉重的木桌。
只听哐当一声,这木桌摔落在地,木屑四溅,四分五裂。宣叙头顶烈烈艳阳,竟丝毫不惧,道长不禁惊呼一声“这鬼怪竟已是不惧阳光了”。
宣叙意味不明地一笑,拎着碎裂的木桌板就朝着众人走来。
见此场景,小道长面色沉重地看向宣叙,一甩浮尘,口中振振有词:“三清符令,百祟显形!”
他抽出一张黄符一抖,符纸无风自燃,噼啪作响,而后——
灭了。
道长懵了,而后讪讪一笑,又燃起了一张符纸,迅速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现有妖人在此作乱,请三清符令,容百祟显形!”
话音刚落,符纸,又落了。
小道士喃喃道:“不该啊,这看着鬼气冲天的,怎么就一点用都没有呢?”
眼见着宣叙缓缓站起身,恐惧包裹着姜沉夏的心房。倘若此次制不住他,他还会放过我吗?
可是,她不该死,不能死,更不想死。
于是紧紧抓住道士的袍角,声音一厉道:“快!现在怎么做。”
小道士虽说有些慌张,仍是扛起责任的大旗:“没有办法用法术,那我就动手了!这房间内可有什么尖利之物?”
姜沉夏:......都收走了。
要不还是先跑?死道长不死我,道长要是出事了也只能怪他没本事了。
她刚要朝着门口跑去,就见一块木板飞来,险险朝后迈步,躲过这次攻击,只听道长大义凛然道:“公主,我们尽量拖住他!”
宣叙又被他吸引过去了。
不如他们二人不知不觉深入腹地,脱身不得,画桃倒是始终站在门口,见状当机立断就去拿剑了。
又是“砰”得一声,听得姜沉夏心惊胆战,万幸小道士一个翻身险险躲过。
姜沉夏看着地面的碎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宣叙看着瘦弱,力气却不小,这一下要是锤到她身上,哪还有命在?
虽然去取剑了,可因先前宣叙的一通操作,刀剑这类事物都放得极远,就怕剑是取回来了,可人也凉了。还是得找个防身的器具。
她灵机一闪,忽然想起在这客房角落的柜子里总会备上一把剪子,便瞅着小道士躲闪不及挨打的空隙缓缓挪了过去。
噼里啪啦一顿响,惨叫声不绝于耳,不知道他还能挺多久。
姜沉夏叹了口气,头也不敢回,只能加快速度找那把不知藏匿何处的剪刀。
找到了!
她大喜过望,乐极生悲,猝然滑倒,连带着柜子旁的烛台也掉在地上。烛台内不知什么东西滚了出来,屡屡黑烟冒出。
好熟悉的味道。好可疑的东西。姜沉夏忽然就不慌了,而是皱着眉缓缓拨开掉落的东西。
究竟在哪里闻过呢?
忽然,她拎起自己衣服的一角,放到鼻尖闻了闻,而后起身打开衣柜门。只见原本衣柜内的樟片不知被谁拿走了一半,余下的零零散散地堆放在一旁。
樟片,遇热风起,可作衣柜散味之效。
如若将樟片放入烛台之中,是否就会呈现出忽明忽暗的情况呢?
如果烛台效果是假的......
画心的话闪过脑海:驸马不知怎么钻进了衣柜还叫我去挂帘子......
燃不起来的符纸。小道士:奇怪啊这看着就像有鬼的样子。
倘若,一切都是假的呢?
怀疑一旦开始,许多细节就经不起推敲了。比如,宣叙虽然将木板抡得虎虎生风,可却并未打到要害处,目光却不住地朝着门外看去,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能等什么?等剑,等死。
真是可敬,可叹啊。
姜沉夏缓缓放下手中的烛台,冷笑一声。
二人的目光纷纷被她吸引过来。
宣叙停下手中的动作,冷漠地提着木板朝着姜沉夏缓缓走来。
姜沉夏淡淡道:“驸马演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