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事情走到现在已经十分明了了,□□那就必是人祸了。可刘林却心下惴惴,他总觉得怪,却说不出哪里怪。
等到了云水观已是傍晚,晚霞像是羞涩的红粉佳人,被些许飘荡的云丝掩映,千娇百媚,秀美绝伦。
宣叙百无聊赖地低下头随着刘林进入厢房。对方似是有什么急事,匆匆地就去了。
许是素日接待了不少王公贵族,这厢房古朴素净中带着隐隐的清贵之感,具体表现在料子精美,各项器具十分齐全。精致的刀刃匕首都属常见,还有精致小巧的弓箭弩箭,一时之间宣叙竟不知该选用哪种死法了。
他想了想,决定出门寻摸一圈,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死。
走出房门,穿过回廊。左侧是正殿,人多眼杂,自是不适合自尽了,便朝着右侧去。
走的愈远,景色愈见清幽。远方一个大亭子,样式古朴素净,亭外流水潺潺,花团锦簇,正是一个好的埋骨之地。走近一看,才发现亭内端坐着一个老道士,背脊如鹤挺立,仙风道骨。
宣叙叹了口气,可惜了,这里真的很好死。
亭子外的水适合淹死,内部的横柱适合吊死。附近有许多大石头,适合砸死。侧边一处因为年久失修,露出了锋利的内里,适合飞扑过去戳死。
他慢悠悠地踱过去,却没注意那老道不知何时扭过了头,静静地目送他远去。
又过了半晌,看见一处桃林。此地着实偏僻,除了飞过的鸟了无人烟,离着最近的房舍也有个一里远,着实是个自杀抛尸的好去处。
伏起的陡坡上立着一棵粗壮高大的桃树,爬上去摔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宣叙绕着走了一圈,只见桃树背面放着一把铁锹,许是哪个糊涂的树匠忘在这儿了,倒是让宣叙升起了别的想法。
他可以先把自己的坟挖好,然后爬的高高的跳进去,省得后人搬运尸体麻烦了。
唉,他可真是个好人。
说干就干。
宣叙立刻拿着铁锹,哼哧哼哧开挖。此地土质细软,挖的并不费力。可宣叙这么大个人,想给自己埋进去,着实是一个大工程。等到挖完,早已是月上三竿。
正在此时,他听见远处传来零零散散的脚步声。
听着脚步声,倒像是一个人将另一个人直直地拉了过来。
许是见着四处无人,二人在桃树前停步。
男的忐忑开口道:“娘子,你听我解释......”
女子声音倒是镇定:“你说吧,我听着呢。”
男子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也是没办法,宰相家权大势大,他家的小姐骄横跋扈非要我同她成婚。我苦苦哀求说已有家室,她却不听,还说只要见到你便要杀了你!”
说着说着男子竟是抽泣出声,哭着道:“京城居大不易,我怕你没命......”
女子惊讶道:“这天下竟有这样的事!”
男子款款道:“丽娘,你放心。即便我日后迫不得已和她成婚,我的心仍然是属于你的。”
躲在一旁偷听的宣叙表情一言难尽。早知道今日出门要听这么一出渣男贱女的折子戏,他不如在房间里死的干净。
如今,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脏了......
却听女子问:“她没仔细看过你的脸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男子话音迟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自然是见过的......虽然我比不上宋玉潘安之貌,但她一眼就看中了我的才华。”
“哦。我就是问问,没关系的,你那边别有什么误会就行。”女子声音中隐约可见几分喜意,“对了对了,你别忘了把钱给我。”
男子显然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反问道,“你就这样的反应?只想管我要钱?”
女子懵了问:“要不然呢?”
她想了想,又道:“我不是要管你要钱,是要埋在我家后院的金子。我老早就知道你偷偷挖出来,可是没两天你就走了,就没来得及要。和离我没意见,钱必须给我。”
男子气急败坏地冷笑道:“柳丽丽,你做梦吧!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女子声音焦急道:“不行!你必须给我钱!否则、否则我就去宰相府告发你!”
二人一阵推推搡搡争吵,只听“嘭”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重重击倒在地。
桃林又复宁静。
宣叙蹲在坑底吃瓜吃得尽兴。
啧啧,这人怕是早就想好了,特意约自己的妻子来偏僻之地,如果出了问题便一不做二不休将人干掉。
那如此想来,这桃树背面的铁锹也……
他顿觉不妙,倘若这铁锹是用来埋尸的,这岂不是要撞上了。果不其然,只听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近,有人拖着什么东西过来了。
男子一边拖一边口中还道:“都是你逼我的!”
谁知一抬头,原本探好路的桃树背面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坑。坑里缓缓爬出一个人,面色苍白,披头散发,朝着他缓缓抬起头来。
“啊!有鬼啊!”
他当场被吓得跌倒在地,也不去想处理后续的事了,只四肢并用地往外爬。还没爬出两步,上半身的衣服便被拽住,动弹不得。回头一看,一个长发男人朝他莞尔一笑,而后飞踢一角正中胸口,将他踹进了坑里。
这地方实在偏僻,男子的声音虽大倒是没引来旁人,可近在咫尺的柳丽丽确实被吵醒了。
她本就没死,只是晕了过去,迷迷糊糊地看到一个人背对着她站着,身形颀长,宽肩窄腰,看着颇为养眼。
只是不知是谁在骂骂咧咧,十分破坏氛围。柳丽丽迷迷糊糊顺着声音的来处一看,当时就清醒了!
只见一双手自坑里伸出,手上青筋毕露,正死死扒着地面,仿佛有恶鬼要从地狱里爬出。
却见那站着的人淡然自若地将脚覆过去,而后重重一碾!
咔擦一声脆响,手骨断裂,只听一声惨不忍睹的尖叫伴随着坑底坠物的响声。柳丽丽被这尖叫声吓了一跳,也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
话音刚落,她便觉得糟了。
只见前方的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艳丽苍白的面容。枝头的桃花瓣被惊扰,如雨般纷纷洒下,落在他如缎如墨的长发上。月光吻上面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唇角轻勾,水墨浸染的眉眼安静的注视她,秾丽更盛春晓之花。
他说:“我去把他埋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