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宣叙冷笑,“那你的手在做什么?”
姜沉夏:“我就……想摸摸你的喉结。”
“边摸手边收紧?”
姜沉夏硬着头皮道:“你懂什么,我是要掐脖吻。”
宣叙猛地松开手。
寂静,寂静,还是寂静。
隔了好半晌,宣叙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还真是变态啊。”
姜沉夏说:“承让。”
宣叙叹了口气,闲闲适适地支着下巴说:“好吧,既然你这么喜欢,那我回去研究下。”
这下轮到姜沉夏被噎到说不出话来了。
两个人面对面沉默,各想各的事。姜沉夏脑子一片混乱。
一个声音冷酷道,杀了他!宣叙一次死亡能救至少十条命!还能抓出挑衅之人将其碎尸万段,百利无一害!
另一个声音小声说,你不记得那个奇怪的声音说的话吗?宣叙本来就有强烈的自罪心理和自毁倾向,现在他因为自己屡次相救,潜意识里生出依赖感,这样下手无疑是一种背叛,是更加恶劣的残忍。
冷酷的声音嘲讽道:背叛?你该不会以为你和他之间有信任可言吧?别忘了!你最初的目的就是要杀掉他,彻底铲除危险,现在又在装什么纯良?难道你真的逢场作戏做得心动,想要跟一个不知哪来的孤魂野鬼共度余生?
姜沉夏当即下定决心,今晚就动手。却忽然听见宣叙开口问道:“你是在为他们心神不宁吗?”
姜沉夏沉默一瞬,承认道:“一部分。”
宣叙点点头,继续问:“如果回到过去,你是否愿意给他们一个美好的结局?无论幕后主使是谁,你能否做到永远不去伤害?”
姜沉夏一愣,瞬间明白了宣叙的意思,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轻声道:“我能。”
“我信你。”宣叙蓦地一笑,左脸颊露出一枚漂亮的酒窝,整张面孔刹那间放出光彩,看得姜沉夏呼吸一滞。
有那么一瞬间,姜沉夏恍然觉得宣叙的信任不止于赵浅浅等人,更像是将过去的一部分自己交付给她。这份信任重逾千金,是她无法想象的沉重。
愚蠢……愚不可及!你知不知道就在刚刚我还想要杀你?不,我现在也想杀你!未来也想杀你!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的剑下,这是注定的预言。
“你为什么信我?”
宣叙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笑容轻快道:“信就是信,要什么理由?难道我有的选?何况,是你说的,有希望总比没有强,不是么?”
良久,姜沉夏低低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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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主府已近黄昏,晚霞的光辉斜斜映照在焦灼守候的韩彻与崔澄脸上。二人见姜沉夏回来,连忙迎上前:“殿下。”
姜沉夏见二人面色凝重,心下已有所猜测:“如何?”
韩彻摇摇头,沉声道:“都打听过了,无论是山长家的侍女,还是林相府里的,恐怕……都已遭不测。”
姜沉夏沉默片刻,转头对宣叙道:“累了一天了,快去歇息吧。我等他们说完此事,便去陪你。”
宣叙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姜沉夏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良久才收回目光,却道:“事情我知道了,你们也先回去,明日再来寻我。”
韩彻崔澄虽觉不解,仍齐声应下。
草草打发了画心,姜沉夏漫无目的地独自走在府中。
她第一次如此专注地凝望夕阳,看那曾经巍峨雄壮的太阳燃烧着沉下山巅,恍若一个时代的落幕。
是啊。无论是谁,终究难逃失去的命运。
她心神不宁,踱至湖边怔怔看了湖水半晌,拿起鱼食想要逗弄游鱼,拨弄两下又索然无味地放下。转去书房,提笔写了一阵,终究烦躁地将笔一掷,倒卧在榻上出神。
这般久了,他为何还未动手?
莫非她会错了意?还是方才随口那句“便去陪你”被他记在心里,仍在等她回去?
当真愚蠢。若她此刻回去,他正预备自绝,她是拦,还是不拦?
头深深埋入臂弯,姜沉夏并未落泪,甚至不觉悲切,只觉思绪沉入无边无际的茫然。
心头总有个念头在翻搅——该做些什么。
手这般放着不适,那般搁着也不安。双腿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在她失神之际,竟自顾自地朝外走去。等到意识惊醒,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宣叙门外。
房间内点了蜡烛,泛起温暖的烛光。房间外的夕阳只剩个尾巴,夜风吹得微凉。她摸了摸门扉,又垂下手,转而靠在门旁的石墙上,身体缓缓下滑。
已经定好的事?还在纠结什么?
何又不用她亲自动手,她只是不去阻止罢了......
全天下,她最想要杀他,偏偏她最怜惜他。
这不矛盾么?
他向来死得十分干脆,这次在犹豫什么?
他也会怕疼吗?也会恐惧吗?
他会再等待一个人从天而降来救他吗?
不会有人啦。
该操起你手中的匕首,绳子开始啦.....噢,屋子里面的桌子也不是不能利用,毕竟上面有金子呀。
姜沉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沉寂。她用尽全部理智,死死压制住奔涌的思绪与冲动,就这样寂静地、等待着一个人的逝去。
那时间有多漫长?
弹指一瞬,却成永恒。直到熟悉的天旋地转传来,难言的苦涩终于酝酿成实质。
她落下了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