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心裂肺、尖锐的哭声。
赵浅浅捧着挚友未得好死的尸体，像是被风吹碎落在地上的纸风筝。她的头深深佝偻着，胸腔内的痛苦将她压弯了腰，喃喃道：“是我不对......”
“如果我没有来......你们也许就不会死了......”
如此惨烈的死亡，更像是精心奉上的赠礼。李忠显然早已从齐王处收到风声，还洞悉了赵浅浅在其中的作用。因此，他震怒于赵浅浅的背叛，将与她亲近的人全部折磨至死。
这，也是对姜沉夏赤裸裸的挑衅。
冰冷的愤怒在心口蔓延，灼烧，几乎将她的理智焚成灰烬。
他怎么敢？怎么敢？！
她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下一刻。她的目光无意识地略过赵浅浅僵直的背影，猛然一怔。
某种沉甸甸的悲哀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心中的烈火。被情绪侵蚀的理智艰难回归，她这才意识到臂弯里挽着的手臂，正传来无法克制的细微颤抖。
姜沉夏回过头，只见宣叙面容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碎了。
许久不见的系统上线了，四平八稳的语调却听出了惊慌失措的意味：“宿主？你还好吗？”
宣叙很不好。
尘封的片段犹如被风席卷的树叶纷至沓来。它们不容选择地跳跃进他的脑海，将他拉进漆黑的，不见天日的深渊之中。
深渊中无数人叽叽喳喳地在笑在闹，吵得他不得安宁，只能无助地紧紧捂住耳朵，却不得解脱。
“宣叙，不是只要参与了贫困星救援计划我们就能活下去的吗？可你没说，是这样活着啊！”
曾经的朋友的四肢被容器分开浸泡，熟悉的头颅之下连接着一个怪物的躯体。那个信誓旦旦答应他会让所有人都活下去的垃圾以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道：“是啊，这不是没死吗？而且，他不会死了，蜥蜴融合实验让他获得更久远的生命，比你比我活得都要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叛徒！走狗！你害的我们还不够吗？是不是你泄露了消息？你知道计划失败后他们会有什么下场吗？你真的完全抛掉了你的立场你的过去只顾着一个人掌握力量站在顶峰吗？”
“叛徒！你就该去死！”
“宣叙，去死！去死！！！”
无数双黑手从深渊拉住宣叙的腿，想要将他拖至底部。宣叙没有丝毫反抗，任由自己仿若一片树叶轻飘飘地坠入谷底——
忽然，似乎有什么东西拉住他。
温暖，柔软。
幻象里，他宛若被天神的羽翼无声无息地包裹，所有的寒意被驱散，伸手拽他的怨魂不甘嚎叫，只能看见他越升越高，飘入云端。
他从深渊中逃脱升天。
幻听幻象全部消失。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滑进姜沉夏温暖的掌心，对方整个身体倾斜过来，用手背试探他额头的温度，似乎是想要看他是否发烧。
周围的世界冷得像冰，姜沉夏所在之处却被包裹成一个温暖的圈。被冷意浸入骨髓的宣叙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一些，更靠近一些......
鬼使神差地，他反手攥住了她的手。
系统还在喋喋不休：“都陈年旧事了还记着呢。该死的人都死了，也不会再有变异实验了。泄露消息被囚禁的人你也给了解脱，已经够了......”
他声音忽然戛然而止，无语道：“呵呵哒，是我太亮了打扰您了是吧？！”
宣叙一僵，猛地松开手，刚起来的那点暧昧氛围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沉夏并不在意，毕竟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二人看向地面上残破的尸身和哭到晕厥的赵浅浅，眸底不约而同地泛起冷意。
画桃上前背起赵浅浅，画心目光转向姜沉夏等她示意。
姜沉夏目光扫视一圈，冷道：“先回府。着人好好收敛尸身，今日的仇，我会报。”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令画心画桃精神一振，纷纷道：“是！”
-
马车上气氛沉闷。画桃背着赵浅浅去最近的医馆，她忽然受到这么大的打击，也需要好好静静，想一想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姜沉夏却在想，这就是确定的结局了吗？
她不是没见过惨烈的死亡，甚至为了去壮胆亲手抚摸过黏腻的鲜血，沉重的尸骸。她虽然没有亲自动手，可一个个命令也收割着他人的鲜血。
她从不是什么柔弱的小白花，虚伪心机恶毒都是她。可那副场景却始终扰得她心神不宁，难以平静。她总能想到赵浅浅哭到绝望的样子，想到残破的尸身，想到望向院门的死不瞑目的人。
他们不是罪人，只是穷人，也没有挡了谁的路。凭什么鲜活的生命被毫无尊严地剥夺，难道人的存在就为了像羊羔一样任人宰杀？
究竟是谁定的道理！
齐王吗？他又算什么东西！
心中冷焰燃起，烧得姜沉夏坐立不安无比焦灼。
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又觉得那不符合自己的人生信条。
究其根本，不过是死了几个微不足道无关朝局的人，如果因此杀了宣叙，露出破绽被他察觉，她还怎么取得他的信任，帮助他产生生的希望？
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破坏自己的计划，值得吗？
她还没想清楚，回过神就发现，自己的手已情不自禁地放在宣叙的喉咙处，无意识地收紧。
姜沉夏一惊。
不是！就算要杀人也不能这么明显的啊！
万幸的是她收紧的幅度不大，而宣叙似乎正睡着，双目紧闭。
姜沉夏心下松了口气。
正要收手却见那人忽然睁开双眼，下巴内收正好撞上姜沉夏的手，垂眸看了好一阵，鸦羽似的睫毛扇动，从中流泻出深沉的郁色，轻声问：“你也觉得我该死吗？”
姜沉夏不知如何作答，想着先收回手再说，却被人死死攥住，用力抵在脖颈之处。
宣叙仰着头微微喘息一声，声音沙哑地又问一遍：“你也想杀我吗？”
这怎么能说实话？姜沉夏果断道：“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