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身子一僵,停顿两秒,艰难扭过脖子看着宣叙。
宣叙随手拈起一粒蜜饯丢进嘴里,含混道:“驾车。我乏了。”
棋王缩缩脖子,小声道:“可......我也不会呀......”
宣叙吞下蜜饯,口中甜意散开,轻快道:“小事一桩,大家都是亲戚,我可以教你。只不过,学不会的话,可是要挨巴掌哟。”
半晌。
在一连串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后,棋王再次肿成猪头,含着屈辱的泪水,颤颤巍巍地抓起沉重的马缰。
忍字头上一把刀!大丈夫能屈能伸!
齐王反复洗脑催眠自己,心绪刚刚平稳,便听宣叙温和得几乎带着诱哄似的腔调道:“你不想杀我吗?匕首就放在那。若殿下此刻动手,我保证,绝不反抗......”
齐王在心里呵呵一声。目光直视前方,看都没看宣叙一眼。
宣叙有些气闷,声音拔高几分:“果真不杀?想想看,我半夜劫持你还把你揍成猪头。就算日后殿前奏对,姜沉夏找你麻烦,你也是正当防卫,完全不需要怕她。”
齐王目不斜视地架马。他再也不是在宫门口初出茅庐的那个齐王了。
哈哈,你当我是傻子吗?只怕我刚摸到匕首,就被你反手捅个透心凉!到时候你只需要轻飘飘地说一句正当防卫,死无对证,还有姜沉夏那个牙尖嘴利的贱人帮你说话,我又能跟谁说理去?
齐王觉得自己是个大聪明。
宣叙叹了口气。
这人颇有几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势,宣叙对让他主动杀人,不抱有任何希望。索性一巴掌呼在他的脑门上,对方敢怒不敢言地瞪过来,忿忿不平道:“我又怎么了?”
宣叙头枕着手:“看好路,别以为你那点小动作瞒得过我。”
“......呵呵。”齐王小心思被拆穿,干笑一声,“这不是不熟练吗?”
“需要我再给你讲一遍吗?”宣叙微笑着抬起手。
“不......不用了。”
夜间巡逻兵卫不少,但见着齐王府车驾都远远避开。唯独北区与西区交界的关卡为防止北区乱民潜入西区,因此守卫森严,例行查验令牌。
值守兵卫看见马车遥遥过来。宣叙手腕一翻,齐王腰间的那串令牌便落入他的手中。
他拿着其中一个,上前寒暄道:“齐王府的,替殿下办点私事。”
左右不过走个过场,如今肯守规矩的贵人已是凤毛麟角。守卫岂会为难?正要挥手放行,却听车辕处忽然传来气破丹田的一声:“救命啊——”
守卫脚步一顿,问:“什么情况?”
宣叙瞥了一眼,气定神闲道:“此人便是殿下交代的私事。还需要继续解释吗?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哪个权贵府里没点隐秘?人最可怕的不是一无所知,而是知道太多。京城守卫深谙此道,连忙摇头:“不必了,不必了。”
岂料那人又忽然喊道:“本王便是齐王!快来护驾!”
守卫悚然一惊。
宣叙见状,只得无奈道:“都是当差,各尽其责。我不为难你,走近瞧瞧就是。”
他一边引着守卫靠近车架,一边低声道:“车上这位,原是与殿下一处长大的玩伴。可殿下是真龙,他不过泥里的虫豸。受不住这云泥之别,便疯了,日日妄想自己才是齐王。殿下念旧,起初还容他锦衣玉食,谁知他变本加厉……”
这一番话下去,守卫将信将疑。齐王见人靠近,感动得泪眼婆娑便要扑上去。
守卫一惊,连忙退后,看着那张猪头脸,疑惑问:“你是齐王殿下?”
齐王热泪盈眶:“对,我是!快带本王回府,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守卫说:“可有凭证?”
齐王身体一僵,目光转向宣叙:“我的东西全被他抢走了……”
那就是没有。
守卫轻咳两声,抓住痛点:“你贵为亲王,如何会驾马车?”
齐王:“......我之前都不会,今天刚学的。”
“是吗?”守卫怀疑道,“既然是齐王,随侍护卫必定不止一人,可有他人作证?”
“......原本是有的,都被他搞走了呀!”眼见着说辞苍白无法取信于人,齐王慌乱道,“我真的是齐王!你信我!”
守卫摇摇头。事实如何,已无需再问。
“齐王殿下英明神武,绝不会长成猪头一样。”守卫义正言辞,扭头拍拍宣叙的肩膀,同情道,“确实疯得不轻,兄弟你辛苦了。看来王府的活也不好干呀。”
宣叙无奈道:“没办法,钱难挣,屎难吃。咱们这种没背景的在哪儿干都是牛马。”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心有戚戚焉。守卫点点头,向夜色深处远去。
齐王彻底崩溃了,嘶声力竭:
“你这蠢材!我才是齐王!我才是齐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