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夏......
姜沉夏隐约觉得有人在轻声唤她,眉头微微皱起,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直至清醒,她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那声音又轻轻唤了一句,音色柔和,可语气却颇为冷淡。
姜沉夏迷迷糊糊地转过头去,只见说话的那人一袭白衣,侧坐在她的床榻边,正垂眸看她。
那双与她如出一辙的凤眼向来满布温和和宠溺,可如今却只剩下彻骨的冰寒。
姜沉夏起身的动作猛然顿住,抬头问道:“兄长怎会在这儿?”
姜沉舟从怀中掏出已被拆开的信件,手指慢条斯理地展开,缓缓道:“沉夏,是你写的吗?”
姜沉夏沉默不语,说:“我说不是,兄长会信吗?”
良久,姜沉舟说:“会。”
姜沉夏叹了口气:“是我。”
姜沉舟手中的信笺被攥成一团,不可遏制道:“为什么?我们在深宫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我以为无论如何你都会站在我这一边。什么时候,你走远了呢?”
姜沉夏从没见过兄长这样的表情,惊愕、悲伤,还有深深的被背叛的愤怒。
她原本以为自己想得足够清楚,这一刻内心仍旧软弱下来,像沉沉地压住了大石。她道:“我没有走远,是兄长没有想清楚。我们是要为了保护自己汲汲营营,争权夺利,可这是有前提的。父皇教过我,我们身为皇家子弟,站的如此高,天下都在挥斥之间运转。可正因如此,才该有所为,有所不为。”
姜沉舟静静看着她,并未做声。
姜沉夏五味杂陈,想起自己的所见,忍不住问:“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兄长能够登上皇位。可兄长还记得我们的初心么?”
“不记得了。”
那声音平淡却沉重地敲打在姜沉夏的心头。还未来得及反应,姜沉舟手一翻,竟倏然掏出一个匕首来。他抬眼,声音轻缓却毋庸置疑道:“沉夏,你为何不能好好做你的公主呢?”
呼——
仿若从窒息中甫一接触到空气般,姜沉夏拄着床榻大口喘息。直至视线聚焦,才恍然方才之事只是一场梦。脑海中的神经正要松懈下来,余光却看见一角白衣,呼吸不禁一滞。
“怎么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沉夏这才松了口气。和宣叙相处时间久了,在见到重复的场景时,总会以为是不是他又死了导致的时间回溯。一时之间他竟分不清,究竟是先去死了比较糟糕,还是兄长得知自己私下寄信更糟糕。
好在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应当只是一场梦。
她松开攥紧的床单,抬头打量。只见那人倚坐在床边,衣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锁骨蜿蜒成一道雪做的沟壑。
“……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
宣叙垂下头,瞧着衣领的复杂系法皱了皱鼻子,“好复杂,你帮……”
似是觉得这样不太合适,他顿了顿,胡乱拢上衣服,说:“非礼勿视,不知道吗?”
姜沉夏:“……是我想看的吗?”
宣叙:“你不想吗?”
姜沉夏瞥了他一眼,冷淡道:“有什么好看的。”
这句话就像是个开关,本是不知为何颇有顾忌的宣叙倒像是破罐破摔一般。他趁着姜沉夏目光聚焦过来的刹那微微掀开衣领,那瞬间入目的景色仿若偷来的六月春光,只不过下一刻就被结结实实地掩了回去。
姜沉夏再是气定神闲也不禁呼吸微滞,却见那人微微一笑,浑不在意般道:“我可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你若是喜欢,直说便是,我还会不给你吗?”
......他到底会不会讲话!
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气直冲天灵盖。不用看姜沉夏也知道,自己一定结结实实地红成了一只煮熟的虾仁。她略有些羞恼地想要反驳些什么,却见宣叙看着她陡然一愣,而后脸上那艳丽、轻佻的笑意仿佛被她热意蒸化,刹那间流逝得无影无踪。
宣叙愣愣地垂下手,别过头:“......抱歉。”
姜沉夏一时之间有些茫然。她点了点头,说:“哦。”
却见那人回眸冷淡看了她一眼,扭身走到远一些的椅子上坐着了。
姜沉夏不禁扶额,不知道宣叙又犯什么病。开口道:“你怎么来这?”
宣叙侧倚着椅子旁边的桌子,情绪不高地说:“走过来的。”
好的,天都被你聊死了。
最近忙着宣叙的事,又适逢战乱,姜沉夏早就堆积了一堆公务等着她处理。
看他莫名其妙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姜沉夏索性不去理他,只端坐在桌案前,头埋进浩如烟海的卷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