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会儿,奚雁开口,语气虚弱道:“是您救了我?”
“谈不上救。”屏风后人影微微动了一下,笑道,“只是恰巧路过。”
好一个“恰巧”。
奚雁心中冷笑,面上却只露出深深的疲惫与痛楚,低低咳嗽两声:“多谢前辈援手。只是......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老者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老夫此来,确有一事,思来想去,唯有托付给小友,最为合适。”
奚雁盯着那道模糊的影子,等待下文。
“老夫想请小友,代为留意太玄宗几位的动向。”
他徐徐道来,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尤其是那位少宗主。他们行事颇有些隐秘,老夫有些好奇。”
李玄稷。
这个名字让奚雁呼吸微滞,思绪慢慢回拢。
祭坛废墟下,阵法中央青黑的脸庞,还有那句“罗刹蛊——”。
她笑了笑:“前辈说笑了,此等要事,岂是我这等微末之身可以窥探的?何况......阁里似乎已有安排。”
听出她话中有话,老者也笑道:“哦,你是说派给那个小虫妖的差事?”
他摇摇头,语气惋惜:“那孩子心性质朴,是个好孩子。可惜这差事对她来说,太勉强了。太玄宗的人,不是她能应付的。让她去,不过是......”
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
而妖傀的“死”,意味着邸狱深处更长久的折磨。
奚雁忽然就明白了,为何之前偏偏选中妙萤,而现在自己又在这里。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从一开始,目标就是她。
胸腔的伤口随着呼吸阵阵抽痛,但那痛,亦不及心底蔓延开的冷意。
“老夫也不愿见那孩子涉险,但阁里的任务,总要有人去完成。原本老夫还在斟酌,恰好......小友你醒了。”
“承蒙阁下厚爱。”奚雁面色淡然地抬起头,“在下一个最末等的妖傀使,如今重伤之躯,连起身都难,恐怕......”
话音未落,一股醇厚的力量忽然渗入她撕裂的胸口,顺势缠上灵脉中肆虐的乱流。
奚雁皱眉,本能地排斥这陌生的气息,想将它驱出体外,却发现身上的疼痛缓解了不少。
“伤势可以调养。”老者道,“小友也不必自谦。”
他轻轻一笑:“旁人或许只当你是个运气不好、重伤未愈的傀使,但老夫,却知道些别的——”
“譬如......你身怀一门奇术,唤做‘血影化蛊’。”
奚雁眼底骤然掠过一丝锐意。
“此术虽偏门,却妙用无穷。此去风云难测,有此傍身,老夫能安心几分。此其一。”
“其二,”他的语气里好似多了些叹赏,“寻常傀使,千年难得十万功德,小友你不过百年光景,名下竟有九十万之巨。说明你心性坚韧,更说明——”
他话锋微转,“你心如铁石。选你,不易为他人言辞所惑。”
“至于其三么,”他放缓了声音,一丝丝渗进耳中,“老夫知晓你曾不止一次想要潜入中境长洲,却碍于傀使禁令。”
“我想,长洲......必是有你非见不可的人吧?”
奚雁的身体不着痕迹地绷紧了。
妖傀阁的规矩,双方不问来历,不问过往,任务完成,钱货两讫。
可屏风后的人,似乎对自己甚为了解,甚至可能知道她的一切。
“此番太玄宗一行,虽在四方寻觅,但其最终指向,必是长洲无疑。”
他终于抛出了真正的诱饵,“这或许是你唯一机会,接近你想见之人的机会。”
静室陷入沉寂,只有奚雁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呼吸声。
“有这三条,”老者的声音恢复最初的沉稳平和,“老夫相信,你会是此行最佳的人选。”
“至于那小虫妖,老夫也可设法,让她往后避开浑水,安排些轻省安全的活计。毕竟.....小友也不愿见她出事,对吧?”
静室只剩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昏黄的光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不定的阴影。
屏风后,仿佛有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至于那个你想见的人......在离开之前,难道不想真正见上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