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夜色浓重。
妙萤搀扶着奚雁,一步步向半山腰的小院挪去。
走到一处稍平缓的台阶,奚雁停下脚步,侧身靠在冰凉的山壁上喘息。
妙萤也累得小脸通红,但紧紧扶着她,不敢松手。
黑暗中,奚雁的声音带着受伤后的虚弱和沙哑,唤她:“妙萤。”
“嗯?”妙萤连忙应声,“是不是疼得厉害?我们马上就到了......”
奚雁摇头:“有件事要告诉你。原先指派给你的任务,现在,由我接手了。”
她看着她,一字一顿,“所以,你的任务,被我‘抢走’了。”
妙萤抬起头,对上奚雁平静的目光,“你怪我么?”
妙萤一怔,微微睁大眼睛:“怎么、怎么会!其实......”
她紧紧咬住嘴唇,“其实那天进去之后,没有人告诉我要做什么,只是让我在那里等着。我等了许久,然后就看见......”
她声音低下去,目光在奚雁染血的衣襟上飞快地扫过,又移开,“......就看见阿雁姐姐你被带进来,身上都是血。”
她吸了下鼻子,扶稳奚雁的胳膊,声音闷闷的:“阿雁姐姐,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奚雁眼睫低垂,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某个模糊的身影在脑海一闪而过,带来一阵针扎似的疼痛,被她压了下去。
“任务么,总会受伤的。”她轻描淡写道。
“那这次的任务......也会很危险么?会去很久?”
妙萤揪紧了奚雁的袖口,那双总是怯懦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关切和担忧,像温水一样裹过来,让奚雁的心莫名软了一下。
“不危险。”
“那......还会回来的吧?”妙萤小心翼翼追问。
“或许。”奚雁抬眼,望向远处山峦的深处,“等完成它,赎清功德,一切就都结束了。”
“真的?!”妙萤原本还有些担心,听到这句话,脸上顿时绽开喜色,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太好了!等阿雁姐姐回来,我要做好多好吃的庆祝!”
奚雁看着她,唇角淡淡地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是她必须去面对和了结的事,不必,也不能将其他人卷入。
“妙萤,”她再次开口,声音很轻,“我走之后,这小院......你若愿意,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妙萤神色微愕,嘴唇微微张开,似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的确很喜欢这里,喜欢和她们待在一起。但她知道人与人之间要保持距离,现在这样能偶尔来坐一坐已经很好了,她不能太贪心。
奚雁的目光少见的柔和,像是她现在提什么要求都可以。
半晌,妙萤才缓缓地、郑重地点头:“好,阿雁姐姐,我会每天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把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等你回来的。”
奚雁笑了笑,她抽回手臂,自己站稳,“那你现在回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明天过来吃早饭。”
“嗯!”妙萤听话地走出几步,又蓦地停下,回过头,望着独自靠在石壁上的女子,月光勾勒出她虚弱清瘦的侧影。
直到奚雁朝她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她才一步三回头地,慢慢消失在山道拐角。
看着那道渐远的背影,奚雁脸上那点勉力维持的平静终于消散。
她深吸一口气,闷咳了几声,才重新迈开沉甸甸的双腿,继续向上走去。
山道两侧沉寂的石灯,感应到她存在,亮起昏黄的光芒。
奚雁注视着,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触冰凉的灯壁。
她记得,当初她身体才刚刚恢复,眼睛还看不清东西,时常在上下山时摔得四肢青紫,她也没跟任何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