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伤重未愈、灵力滞涩的缘故,那日散出去的追踪蛊传回的信号很弱,时断时续,几乎感应不到。
奚雁不得不再次耗费精血,又释出几只子蛊,让它们彼此之间相互感应,才勉强把握住一个大体的方向——西方。
循着指引,她一路行去,时不时需要寻个隐蔽之所调养身体。
就这么走走停停,起初还能看见零星的田地,后来村落越来越稀疏,有时走上大半日,才能远远望见几缕炊烟。
几日后,眼前出现了一片起伏的山丘,穿过这座山丘,地势忽然下沉——是个县城。
城墙不高,灰扑扑的,墙头长着杂草。
城门上方嵌了块石板,字迹被风雨蚀得模糊,勉强能认出“沧平”二字。
奚雁在城外一片树林边缘停了脚。
日头偏西,把城墙的影子拉得老长。她靠着树干,目光落在城门处。
进出的人不多,城门洞阴凉,两个抱着长枪的县兵靠在墙边,眼皮耷拉着,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子蛊的感应变得清晰了些,大抵就在城里,且没有移动的迹象。
太玄宗的人应该就在里面,而且很可能已经停留了一些时日。
她略一思索,决定先找间客栈落脚,再作打算。整理了一下衣衫,拂去袖口沾的草屑,朝城门走去。
守门的县兵只是抬了抬眼皮,见是个独行的年轻女子,容貌姣好,举止间带着点娇柔气,不像歹人,便又耷拉下眼皮,没管她。
进入城内,城内景象寻常。青石板路被车轮碾出两道深痕,积水发黑。街道还算齐整,两旁店铺林立,只是大多门户冷清。行人不多,步子慢吞吞的,没什么精神。
看起来,是个最寻常不过的、有些没落的小县城。
奚雁沿街缓步走着,目光留意着两旁的招牌。走了大半条街,才看见一家客栈——悦来客栈。
正打算朝那边走去,心口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持续的悸动,比方才强烈得多。
她脚步几不可察一顿,那感应......正来自悦来客栈的方向。
看来,太玄宗的人应该就住在那家客栈里。
她面色不变,脚下方向却自然地一偏,像是随意打量着街景,从客栈门前走了过去。
客栈的门敞开着,她眼角余光瞥见大堂里坐着三两个客人,看不清面容,但气息沉凝,与周遭格格不入。门口还停着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车辕上沾着远路的泥点子。
不能住这里。
她继续往前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街上每隔一段就能看见穿着皂衣的衙役,或单独,或两人一队,挎着腰刀,慢悠悠地踱步。
巡逻的密度,比这种寻常小县该有的似乎要多上一些。
若在街上游荡太久,难免惹人注意,得尽快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安顿下来。
又拐过两个弯,街道更窄,房屋也低矮破败起来。她在一户院门前停下,门板老旧,但关得严实。院子里隐约有劈柴的声响。
她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门里劈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轴吱呀响动,拉开一条缝。
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探出来,面皮黄,眼珠转得有些快,上下打量她。
“谁啊?”声音粗哑。
奚雁低下头,手指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细细的,带着点颤:“这位大哥,打搅了。我途经此地,天色已晚,盘缠用尽了......不知能否借贵地歇宿一晚?我可以帮忙做些活计。”
男人没吭声,又看了她几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回头朝院里喊:“婆娘!过来瞅瞅!”
一个系着灰布围裙的妇人快步过来,手里还拿着把锅铲。她比男人瘦,颧骨高,眼睛细长,看人时眼皮微垂,目光却利,落在奚雁身上,仔细地扫了一遍。
“哟,哪儿来的姑娘?”妇人开口,声音有点尖,“模样倒挺周正。一个人?”
“家中有些变故,出门投亲。”奚雁把头埋得更低,肩膀缩了缩,惶恐又无助。
这时,门缝后又挤过来一个青年,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半新的蓝布褂子,头发用布带随便束着。
他看到奚雁,眼睛一亮,脸上堆起笑,抢先道:“爹,娘,外头天都要黑了,让人家姑娘站在门口多不好!”
他边说边伸手来拉奚雁的胳膊,“姑娘快进来,进来再说!”
手碰到奚雁的手臂,指尖冰凉,力道也有些重。
奚雁顺势往门内让了一步,避开了直接的接触,感激一笑:“多谢。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青年笑着,侧身让出通道,目光却一直黏在奚雁身上。
妇人和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妇人用锅铲虚虚点了点青年,笑骂道:“就你嘴快!行吧,姑娘,先进来。灶上还有点热汤,不嫌弃就喝点暖暖身子。西边那间厢房空着,就是有些日子没收拾了,你自己看看。”
“多谢大娘,多谢两位。”奚雁颔首道谢,小心地跨过门槛,跟着他们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一角堆着柴火,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旧衣裳。一切看起来就是寻常农户的光景。
但奚雁跨进门的刹那,后颈的皮肤微微发紧。
这一家三口,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不过,眼下这确实是个合适的落脚处。僻静,不起眼,只要他们不主动生事,她也不愿节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