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
“我不去,你胆子大,你去问。”
“我是女孩子,你是男孩子,你应该去。”
不远处叽叽喳喳的童声让谢默然缓缓睁眼。
只见几个小脑袋怯生生地从门边探出,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只有五六岁模样,穿着鹤家旁支子弟统一的浅青色练功服,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带着几分害怕地打量着他。
见谢默然看来,孩子们像受惊的小兔子,猛地缩回头去。
谢默然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重新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那些小脑袋又试探着冒了出来。
见他依旧安静地坐着,没有驱赶的意思,胆子便渐渐大了起来。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率先走了出来,小声问道:“你...你...你就是昨天晚上被那个凶凶的但是长得很好看的哥哥背回来的人吗?”
嗯?江归尘背他回来的?
谢默然再次睁眼,看着这群孩子,轻轻“嗯”了一声。
见他回应,孩子们顿时雀跃起来,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将他围在中间。
先前那点畏惧被好奇彻底取代。
“哥哥!哥哥!你昨天怎么啦?身上好多血,真的好吓人!”
“我听三叔说,你昨天是在荒山上跟魔修战斗才受伤的,哥哥,你好厉害!”
“哥哥,你也是符修吗?你都会画什么符啊?”
“哥哥,那些魔修长得吓不吓人?是不是都长得青面獠牙的?”
孩子们七嘴八舌,问题一个接一个,天真烂漫,充满了对强大力量的向往和对未知世界的憧憬。
谢默然看着他们,耐着性子,用最简单的话语回应。
“是和魔修战斗受伤了。”
“不是符修。”
“魔修……与常人无异,只是心坏了。”
他的回答简短,却让孩子们更加兴奋,仿佛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看着这群不谙世事,眼神清澈的孩子,谢默然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疑问,经过昨天的事情后发酵成功。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如果有一天,你们变得很厉害,比你们的师父,比家族里所有的长辈都厉害。”
谢默然停顿住,不知道是不是该问下去,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的脸庞,又觉得问问也无妨,孩子们的话总是最真诚的,“你们会想要伤害他们吗?”
孩子们愣住了,面面相觑,似乎无法理解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伤害师父?”双髻小女孩歪着头,满脸困惑,“师父教我们本事,对我们好呀!”
“对啊对啊!”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用力点头,小脸涨红,“我以后厉害了,要保护师父,保护爹娘,保护我们鹤家!才不要伤害他们!”
“师父是最好的人!”
孩子们答案出奇地一致,带着孩童独有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在他们简单的世界里,强大意味着保护,而非伤害。
谢默然沉默了。
他看着这些孩子,透过他们,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某个也这么认为的自己。
谢默然嘴唇微动,还想再问什么。
“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孩子们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不知何时站在假山后的江归尘,立刻像见了猫的耗子,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没了影。
昨天江归尘背着谢默然回来,衣服上血迹斑斑,神色更是阴沉的厉害,孩子们都有些害怕。
江归尘走了过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弟子服,依旧是纤尘不染的白,只是脸色比平日更冷峻几分,眼底带着些许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他目光落在谢默然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眉头微蹙:“伤势还没有痊愈,你出来做什么?”
江归尘昨天晚上思考了一整夜,他得出了一个自己都不肯相信的结论,谢默然不是魔修,但是他恨自己。
这股恨意来自于他不知道的地方。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是他江归尘的习惯,既然谢默然救了自己,不管是什么原因,也不管有没有想要杀死自己,那么他江归尘在报完恩之前,都不会采取什么行动。
想通了一切,今日见到谢默然,虽脸色依旧冷淡,但话确是带了关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