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峰一谷的日子,似乎真的平静了下来。
其他六峰有天份的都被萧无源派出去下山游历了。
名为历练,实则在黎安与萧无源心照不宣的安排下,暂时远离了宗门内可能存在的暗流。
谢默然则凭借其前世对宗门的了解和今生无人在意与过分防备的身份,暗中探查那潜藏的叛徒线索。
两人回来后,就把在江家发生的事告诉了萧无源,最后一致决定,给江归尘一个月的时间,而其他六峰,不用自己多说什么,也都有各自的消息渠道。
他们有他们的想法与决断,黎安想着,只要不是非得一下子对江归尘本人赶尽杀绝,自己并不想多干预什么。
至于两人的身份,黎安和谢默然双双选择闭口不言,他们都不愿意萧无源再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不知道反而是好事。
一来一回,黎安和谢默然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默契。
每天早晨,谢默然雷打不动说一句,“黎安,我进来了”,就开始像个设定好的程序一样打扫卫生收拾屋子,洗黎安换下来的旧衣服。
每次回来的时候,谢默然则会第一时间推门而入,说一句“黎安,我回来了”。
白日里或许一个高坐明堂处理宗务,一个隐于暗处搜集信息,夜晚却可能在四季岭某一地方不期而遇,对坐饮茶,寥寥数语,交换着彼此需要的信息。
偶尔,谢默然会带来山下新出的点心,而黎安则会兴致勃勃地与他分享一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常识”,诸如“能量守恒”、“相对论”、“达尔文进化论”等知识,听得谢默然是时而蹙眉,时而恍然,倒也冲淡了几分调查的不快。
“师尊,我回来了。”
一句平平无奇的问候,差点让正在竹舍里研究【果】册的黎安给撕下一页纸。
第三十天整,一直没有出现的江归尘带着一身的露水,风尘仆仆地推开了黎安的房门。
“师尊,父亲没了,族长是弟弟的了。”
来龙去脉都没说,江归尘只把自己认为最重要,也是师尊最在意的结果讲了出来。
房门与桌子的距离也不过短短几尺,江归尘却看见这中间隔着天涯海角。
他努力地走了走,好不容易走到了师尊身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一下子跌跪在黎安的脚边。
江归尘看见了黎安想要扶他的手,却不敢抬头去看黎安的眼。
故意又无意地忽视掉那双曾经无比期望牵起的手,江归尘抱住了黎安掩藏在衣服里的小腿,额头轻轻贴在黎安的大腿上。
紧绷的肌肉让江归尘感到被拒绝,停滞了几秒,额头坚定地向里压了一下,也仅仅只是一下。
“师尊,我疼。”
“我知道。”
“师尊,我疼。”
“我知道。”
“师尊,我疼。”
“我知道。”
一次次的重复,一次次的回答,没有营养和逻辑的对话在两人之间不断上演,黎安知道江归尘想要什么,在不知道多少次的回答后,黎安说出了江归尘想要的答案:“不疼了,不疼了。”
一边说,一边抚摸着江归尘干枯的发丝,凸起的肩胛骨和瘦了一圈的腰。
再次上线之后,黎安加速了一次时间,转眼便到了六峰一谷十年一度的盛事——内门弟子进入“陨星遗迹”,寻找本命法器之时。
陨星遗迹,据传乃上古时期天外陨星坠落所化,内蕴奇异空间法则,孕育了无数属性各异、天生灵性的器胚。
由于此地太过特殊,所以没有也不可能被一家独占,各大宗门约定时间,让宗门内的天骄统一进入,有缘者,自然可以寻找到自己的本命法器。
听起来很容易,但因其内部规则特殊,仅允许金丹及以上弟子进入,年龄不可超过三十岁。且每次开启,器胚品质与机遇皆不相同,堪称修行路上至关重要却极为看运气的一步。
遗迹入口外的广场上,人头攒动,数百名即将进入遗迹的天骄齐聚于此,个个眼神炙热,摩拳擦掌。
他们的目光,大多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广场前方的几道身影。
为首者,正是刚刚游历归来的江归尘。
他一身云纹白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眼神清正而坚定。即便只是静静站立,周身已到元婴初期的灵力,让他如同出鞘的利剑,引人瞩目。
他身后背负的古朴长剑,只从剑柄上的图腾与刻纹上来看,就能知道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此行他意在寻找能与之共鸣、进一步提升的器胚。
紧挨着江归尘的,便是谢默然。
谢默然穿着一身蓝白相间劲装,气质沉静,甚至带着几分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