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玉最近开始收拾旧物。
是当年屈流明送来的木箱子,屈流明说是设了锁,打不开。
鸣玉以为有多牢固,结果手刚覆上去,箱子就开了。
像是检测到了他的气息,很轻易地就打开了。
那时鸣玉心中还有一丝得意,屈流明守了千年的箱子,没有打开的资格,如今流转到他的手中,没有费任何力气,就打开了。
但是很快,他就得意不起来了。
箱子里都是扶川的旧物,一些首饰,几本诗集,以及大量的草稿图。
草稿图的底下,写了年月日时。
鸣玉一张一张地翻看着,像是慢慢走进扶川的人生里,他见到了扶川的另一面。
带有情·欲的一面。
原来他也会偷偷画出鸣玉的背影,在纸上写满有关于爱的诗句。
“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
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鸣玉原本以为他一直都是克制的性格,至少在寂川陷落以后,扶川变了许多。
明明寂川陷落以前,他还是有些善妒的小花精,爱恨分明,从来没有为情所困过。
鸣玉将那些人物画贴在墙上。
墙根处,全是枯萎的黑色藤本月季。
他妄想通过将混沌力量渡给藤本月季的方式、复活扶川,可是他没有成功过。
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没有月季能够承受混沌力量的威压,它们全都死了。
但若是真的孕育出了新的花精,鸣玉大概不会感到多么开心。
他不想要寻找扶川的替身,他只想要扶川。
每每夜深梦回从前事,鸣玉都会沉默地旁观一切,他看见床榻之上交叠的人影,看见扶川想要递上的吻,看见自己无端躲过了扶川的亲昵。
他后来看见了,在床榻上,扶川遮住他的眼睛,犹豫许久,最终选择轻轻吻向自己的手背。
就像是那个隔着衣服的、落在左肩上的吻,心如死灰,不求回报。
扶川隔着屏障与他触碰,与他亲昵,而他一无所知。
他只觉得扶川有些莫名其妙,疑惑为何要突然遮住他的眼睛。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举动的深意,他将扶川晾在身后,任凭他的身影被无情抹杀掉。
在梦里,他看见了许多事情。
扶川似乎一直在注视着他,没有停歇过。
但他从来没有声张,他的注视缄默无声,恐怕惊扰到其他人。
鸣玉每天都会看扶川的旧物,他能感觉到附着在旧物上的气息,他仿佛重新见到了扶川,在他死后数百年数千年。
屈流明说扶川多活了十年。
就在寂川之外。
鸣玉不止一次地埋怨自己,为什么要封印五感,为什么要放弃寻找。
如果他能往外踏出一步,如果他能多加注意,扶川就不会死了。
他会悉心照料扶川,直到他枝繁叶茂,化成人形。
他会向他说明他的爱意,丝毫不落,他想要拥抱扶川,再次闻到他的香味。
然而他们错过了。
后来,鸣玉渐渐地放下了扶川。
他死得太久了。
鸣玉已经麻木了。
连创世神都无法复活扶川,那他能有什么办法。
直到他见到了那扇门。
那扇通往扶川的门。
推门而入,鸣玉再次见到了扶川,不是过去的幻影,而是鲜活的扶川。
然而扶川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们关系亲密,他们谈笑风生。
鸣玉想要质问屈流明,想要和扶川聊聊他的感受与爱意。
但是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一句:
“我好想你。”
怎么会不想呢?
扶川因他而生,因他而死,他带扶川来到这个世界,又亲自送走了扶川。
他是扶川的造物主。
没有造物主会不爱他的作品。
他想扶川。
当他想起爱情,他会想到扶川。
当他想起亲情,他会想到扶川。
想到生,想到死,想到思念,想到爱欲,想到执念,想要遗憾,他都会想到扶川。
扶川占据了他的人生。
而如今,扶川躺在别人的怀里,笑得那么开心。
屈流明走后,鸣玉向前拥住扶川。
久违的拥抱与亲昵,他幻想了数千百年,他失而复得,他的执念有了回响。
但是扶川说他不爱他了。
他有新的事业,新的人生,他不再需要过去的牵绊了。
同样不需要鸣玉。
鸣玉想不明白,明明他一直在想念扶川,明明扶川爱他爱到可以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