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男人孩子气的行为,花轮霞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无措变成了无语。
那根绷紧的心弦蓦地松弛了下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萩原警官真的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在花轮霞的记忆里,少时相遇的那一天,是他刚从地狱逃出来的第一天。
那个一直用恶心目光看着他的男人终于要死了,他带着提前准备好地解除收养证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等着时间。
那天的晚霞瑰丽得如同燃烧的绸缎。晚霞下朝他走来的少年,眉眼清澈,笑容温暖,与他过往认识的所有人、所有事都截然不同。
当那张承载着过往枷锁的纸飞机被风吹远,盘旋着消失在金色光芒中时,他才恍然意识到,这个污浊绝望的世界里,原来还存在着这样干净明亮、鲜活有趣的人。
所以,他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是“霞”。
美好的、和过去割裂的、他为自己取的名字。
发现花轮霞似乎在出神,萩原研二没有催促,他甚至难得地放空了思绪,开始琢磨明天该给这个让人又气又心疼的坏小子做点什么好吃的弥补一下。
“萩原警官。”花轮霞喊。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无声地表示自己在专注聆听。下一秒,一双冷冰冰的手抚上脸颊。
少年深海般的眼瞳在月光下缓缓放大,澄澈如镜,清晰地映出了萩原研二此刻略带惊讶的表情。
然后,花轮霞微微前倾,两人额头轻轻相抵。
冰凉的触感传递过来,花轮霞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似乎在确认某种温度,几秒钟后,重新睁开眼,在萩原研二充满鼓励和期待的温柔目光中猛地伸出手指,狠狠地揪住了萩原研二腮边那块手感极佳的软肉,用力一扯——
“嗷——!好痛!” 萩原研二猝不及防,痛呼出声,捂着微微发烫的脸颊,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包着泪,难以置信地看着花轮霞。
花轮霞不理会,低头从自己的胸前揪下扣子,他摊开手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萩原警官,我和你约定。”
揉着脸的萩原研二愣住,目光从掌心的扣子缓缓上移,落到面前格外认真的少年脸上。
“你曾说过,我们是家人。”花轮霞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耳垂红得几乎滴血,头一次算得上是语无伦次地说,“我、我可能确实不像个正常人,可是我不会对家人撒谎。”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迎向萩原研二,“研二和阵平都是我在乎的人,当初研二也说会依靠我,那我、现在我正式答复你、向你起誓,我会成为值得依靠的人,保护你们和你们在乎的人,研二担心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月色下,那条怯懦退缩、深藏海底的小鱼,终于奋力跃出了水面,破碎的水珠像被吹落的星星。
萩原研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跳动起来。一股滚烫的热流在胸口奔腾、胀满,几乎要冲破喉咙。
少年看着他,伸在面前的手不自觉地颤抖。
萩原研二的手指缓缓落下,指尖先是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颗小小的、带着少年体温的塑料纽扣。
下一秒,他忽然张开宽大的手掌,将那枚纽扣连同少年冰凉的指尖一起,紧紧地、牢牢地握在了掌心。
五指收拢,掌心相贴,被夹在掌心的那颗扣子也变得存在感极强。
萩原研二猛地用力,抓着少年的手撞到自己怀里。
“呜哇,都怪霞突然说了这样的话,快把研二弄哭了。”萩原研二不忘把大衣拉高,将自己发烫的脸埋到少年的肩上,“真靠谱呢,霞。”
半层楼梯的阴影里,被楼下细微动静惊醒而悄然走出的松田阵平,懒洋洋地倚靠在墙壁上,微微仰着头,阴影掩盖了他的眼睛,他咬着没有点燃的烟,无声轻笑。
*
早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质楼梯上投下斑驳的光带。
松田阵平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下楼,手指用力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昨晚睡得太晚,此刻脑袋仿佛灌了铅,他烦躁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浓郁的麦香混合着焦糖般的甜香从饭厅传来。
“啧,起得真早啊,萩。” 松田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地嘟囔着,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
听到幼驯染声音,萩原研二回头,笑道:“小阵平,早上好!”
厨房里萦绕着麦香甜香,萩原研二围着干干净净的格子围裙,双手戴着厚实的烘焙手套,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还滋滋冒着热气的烤盘。
盘子里,金灿灿、蓬松饱满的餐包挤在一起,表皮微微开裂,散发出更加浓郁的、令人垂涎的甜香。
他细软浓密的黑发在脑后随意地扎了个小丸子头,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柔和了他的轮廓。
米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肤色温润,下身是舒适的深灰色格纹家居长裤,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平日工作状态截然不同的、近乎“贤惠”的居家气息。
温暖的晨光落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
松田阵平被这扑面而来的、包含着食物香气和过度灿烂笑容的景象冲击得脚步一顿。
他单手插在睡裤口袋里,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家幼驯染。
虽然能理解你昨晚之后的心情确实不错……
但是萩,你是不是有点过于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