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之前血尸的狰狞但温和好欺,雕塑乍一看悲悯,实际上血红色的眼睛盛满贪婪、暴虐、嫉妒、弑杀等等负面情绪,混杂在一起,产生了一股诡异的力量。
与之对视的那一瞬间,耳边顿时响起细碎的痛哭惨叫,夹杂着窃窃私语,大脑中顿时浮现出无数的记忆碎片。
有八十岁的老人颤颤巍巍地逃跑,却被弯刀斩于马下;有懵懂无知的小孩奋力奔跑,却一头撞上战马;有正值青春的女子惊恐害怕地被俘上战马;有奋起抵抗的男人被残忍杀害……生命就是这样短暂脆弱。
耳边的私语骤然清晰,充斥着嗡嗡的恶意。
恐惧吗?无力吗?怨愤吗?
只要将脆弱不堪的生命献祭给神明,就能彻底远离死亡和战争,沉重躯壳里的灵魂得到永恒的安宁。
庞大的信息量和强烈的憎恨,试图通过记忆碎片,污染扭曲与雕塑对视的人类。
在这样的冲击下,就算是再冷酷无情的人,心神也会动摇,灵魂出现容易攻破的罅隙。
进而被同化,被污染,被扭曲,成为滋养诡异的温床。
但面前渺小、柔弱、愚蠢的人类却直直看了过来,漆黑眼眸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软弱,而是浮现出锋锐的嘲讽。
她无所畏惧的,直面拥有古怪力量的雕塑,一字一句道:“我不信神明。你的鬼魅伎俩,迷惑不了我。”
无论是战争,洪水,疫病,乃至诡异,能拯救人类的,只有人类自己。
神明只不过是精神的寄托。
没等人为塑造出来的伪神从惊愕困惑中缓过神来,应宴掏出铁制小剑,狠狠捅进雕塑的腿部,轻蔑道:
“再说,你算什么东西啊!”
雕塑表面涂抹着的白瓷只有薄薄一层,铁制小剑轻而易举穿刺进去,扎到了里面蓬勃跳动的血管。
噗—噗—噗—
铁制小剑拔出时,却没有鲜血从雕塑喷涌而出。
反而地面上的血管,像受到什么牵引一样,蠕动着爬上雕塑,填补受损的地方。
应宴嗤笑一声,举起小剑继续扎。
就算碍于身份卡不动用天赋,也要尽可能削弱雕塑实力。
任由对方发育下去,绝不是什么好事。
*
申兰月伸手,将黑直的长发撩到耳后。她仍旧穿着那身白裙,只是裙面沾满灰尘,已经没了仙气飘飘的感觉。
“喂,你们没有觉得姓宣的做得太过分了吗?”
闻言,纪正雅托着腮,圆脸上浮现出不理解,肩膀往里缩了缩。
她说道:“没有很过分啊,这事的起因本就是平秋不对,他不该引导管木往笔记本上写东西的,不然—”
就在这时,自从醒来后就一直不在状态,一句话没说的汉子突然冒出一句,“也许他只是受不了了!”
比起进村前的莽撞自大,中气十足,此刻的他双眼无神,肩膀上的伤口潦草包扎,渗出血来。彪悍身形佝偻,看着甚至比队伍中的身高盆地纪正雅还矮一头。
人一旦被折磨得失去了精气神,周身就会涌现出灰暗的绝望,散发出死亡气息。
雷厚像是打开话匣子,念叨起来,神经质道:“昨天晚上,我又做那个可怕的梦了!更可怕的是,这次我被吃掉了,啃得连骨头都没剩。清醒后我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毕竟触感那么真实。但我还活着。”
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边回忆边道:“我还活着,当时笔记本就摊在我的两条腿上,手中还拿着笔。只差一点,我就在上面写了,幸好最后放弃了。不过,我也活不久了,因为身份卡偏移度到了100%。”
最后一句话,令两个女生骤然变了脸色。
在缓过最初的惊惶害怕后,众人试图发现管木的死因,将周围搜了搜,找到他的那个笔记本。
翻开后,第一页的身份卡偏移度,赫然是100%。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死亡面前,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
纪正雅张了张唇,说道:“雷大哥,别气馁,既然昨晚没死,也许等等会有转机呢?”
雷厚没有回答。
三人彻底没了聊天的心思,默默走在村庄泥泞的土路上。
突然,一道黑影从路边窜了过来,直直撞向申兰月。
她晃了晃,本能侧了侧身。那黑影没有收住力,继续撞向纪正雅……
只一眨眼的工夫,雷厚抬头,却再也找不到两个女生的身影。
他憔悴面庞浮现出愕然,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找人。
*
而此刻失踪的两人正站在同样的土路上,面前站着一个男孩。
他穿着麻衣,戴着草编帽。一只手紧握着,仿佛捏着什么东西。赤足踩在泥里,一张脸脏兮兮的,像刚在地里滚过的泥猴子。
一双凹陷进去的眼睛打量外来人,露出得逞的笑容。丢下一句话就一溜烟跑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