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星光,枯树和镜子连成一条线时,一道高挑纤瘦的倩影出现在树梢上。
她穿着长到脚踝的白色袍子,衣领和袖口隐隐有银光闪烁。头戴装饰蕾丝花边的遮阳帽,长而卷的蓝色发丝波浪般披散在肩侧。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精致,黑眼睛带着生机勃勃的野性。鼻梁两侧有两颗雀斑,非但无损美感,反而有股无拘无束的自由。
女子东张西望半天,试探着打了个招呼,“嗨,晚上好!”
其实就站在镜子旁边的庄霁将墨镜摘了下来,才道:
“你好,请问你是薇薇安娜雅女士吗?”
女子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她捂着心口,呼吸急促,“你你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庄霁的目光下移,落在枯树下面。
那里只有深深浅浅的树影,并没有女子的影子。
很明显,对方是类似幽灵的存在。
但他没有戳穿,“非常抱歉,下次我会注意的。”
白袍女子很快缓了过来,扬起笑容。
“没关系,我是薇薇安娜雅,你是乔的朋友吗?他很长时间没有来了,我有些担心。”
庄霁沉默以对。
他怕一开口,就彻底堵死这条获得线索的道路。
从他的沉默中,薇薇安娜雅似乎读懂了什么,脸上流露出不安的情绪。
她的手指搅在一起,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庄霁言简意赅道:“海洋历2245.9.12日。”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薇薇安娜雅美丽脸庞上的不安悉数化为悲伤和恍惚。
她坐在树梢上,两条腿垂下来,不再晃动。“乔应该是不在了。”
好不容易出现在人世,结果发现爱人早就化为一捧泥土,一切沧海变迁。
这是个不小的打击,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了。
庄霁生怕把线索打击没了,又得回去咸鱼躺,竭力思考合适的措辞安慰。
结果刚说了个“请节哀”,对方就满血复活,恢复正常,歪着头问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先说好,只能问一个问题,这是对你告诉我日期的报答。”
他立即抛弃不擅长的安慰,认真考虑了遍比较关键的几个问题。
出去寻找海洋的探险队遭遇了什么?似乎没有用。
消灭“恶魔”的方法?这个可以出去慢慢试,不着急。
警署的建立,以及为何会出现规则和怪物?感觉和乔有关系,薇薇安娜雅知道的可能性很大。
想清楚后,庄霁说道:“我想知道警署是如何建立起来的?”
闻言,薇薇安娜雅眨了眨眼,想到什么,手指捏着的枝条啪嗒折断,“你一点都不了解吗?”
庄霁点头。
“果然老话不假。前人砍树,后人遭殃。乔估计将信息抹除得差不多了,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薇薇安娜雅自觉逝者不会再次掺和进去,看热闹不嫌事大,说的很是详细。
“你看了乔的日记,应当知道,城里出现了很多恶魔伪装的陌生人。”
“他向来嫉恶如仇,联合几个朋友,将胆敢在城里犯罪的家伙全抓了关起来,择日处死。”
“后来加入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乔就顺势成立了警署。不过,随着一个个讨厌的罪犯被处决,城里的人数入不敷出,飞快降了下去。”
“降到某个阈值时,一架黑白色的钢琴出现在乔面前,蛊惑乔,说能实现他的愿望。”
说到这,她托着腮叹了口气,整个人笼罩在旧日的影子中,念念叨叨道:
“亲爱的乔什么都好,就是太思念我了,执着过去放不下,很容易出事。”
“他禁不住爱人归来的诱惑,向钢琴许了愿,还借机会令警署有了无法撼动的特殊地位,里面的规则都能无视现实成真。”
“但乔忽略了一点,黑白钢琴不是慈善家,而是资本家,付出了多少,就要索回多少。”
“它‘复活’了乔幻想中的我,却也让其他的幻觉成真。它给了警署超然的位置,却也让城市再次被罪恶填满。”
“该死的,”薇薇安娜雅突然抬起头,说道:“想要找到钢琴许下愿望,就必须赢得钢琴杯,成为解决恶人最多的那个。”
“快把那东西解决掉吧,我受不了了!活着太孤独了!!!”
*
庄霁沉默着出了警署,迎面而来,是五光十色的浮华和热闹。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亮起的灯光绚烂夺目;路边小摊热闹非凡,时不时有讨价还价的声音传来;娱乐场所的霓虹灯不停闪烁,照亮一片灯红酒绿。
青年拢着刚刚穿上的外套,神色中有些恍惚和追忆。
现实中似乎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繁华了。
但这些繁华都是建立在罪恶之上的泡沫,一戳就破。
庄霁很快收敛起情绪,安静在街道上走着,路过一个葫芦形的招牌时,有道人影一闪而过。
那是应宴。
他认出人来,顿时维持不住淡定从容,直接追了上去。
许是太过担忧不安,许是分开时间太长,庄霁追上后,冲动下拥住了前面的心上人。
刚要说什么,结果抬头却对上一张黑透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