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延川的微信在聊天框里沉寂，若是物品，怕是要落灰了，陆朝言收起手机，跨步进了一家咖啡馆
选择在大清晨留在咖啡馆喝咖啡的人很少，这间咖啡里只有一个人坐着
是一个已经不再年轻却也未垂垂老矣的中年男人，黑发中掺杂着没来得及染黑的白发，陆朝言看到他，走过去，坐在了他对面
男人见到她，脸上咧出笑，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给她，是一个手链盒：“老幺，我给你买了条手链，你看看喜不喜欢”
陆朝言没收，手扣在桌下，没什么情绪道：“我有很多手链了”
男人的手顿住
这个男人是她的爸爸，陆丰军，陆朝言从小到大，从来看不懂他
陆朝言把手链推回去，淡淡道：“下次别买了，多留点给自己用吧”
一时间沉默蔓延，直到店外的风铃哗啦啦作响，新的人进了这家咖啡店，陆朝言继续道：“还有事吗，没有我先走了”
陆丰军这才重新有了点反应，他紧张的搓手，那双年迈的手掌发出摩挲的簌簌响：“爸爸家养了只猫，你要不去看看？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猫”
他一直不会说什么好话，离婚后再次联系，都是先用这种方式，给她买东西，或者拿她感兴趣的事物让她去他家里陪陪他
而陆朝言早就已经不再需要他的付出了
陆朝言摇摇头，让他少喝点咖啡，转头，就出了店，透明玻璃门里，映出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落寞
陆丰军知道她回来了，非要约着想见一面
陆朝言有些头疼，早知道就不发吃饭那天的朋友圈了，陆朝言看了眼时间，先回去将最后的稿子完工，沉浸式工作让她短暂忘记了时间，再一看，已经到了下午五点了
陆朝言下意识想把稿件发给许延川，在按下确定键的前一秒，停下了
她静了几秒，翻找出徐浩的微信，把稿件发给他，问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徐浩回复说正在商讨，请她稍等
陆朝言不急，回了个ok就躺在沙发上放空
自己不在许延川身边，他会过的更好么？他让她别开始了，那，她还要继续吗？继续的话，会让两个人都痛苦吗？
可是真放手的话，好难过
陆朝言在沙发上转了个圈，将头一股脑溺在枕头里，她呆呆地看着夕阳一点一点的铺满大地，墙上时钟嘀嗒嘀嗒的声音在这一刻骤然放大
陆朝言听着，只觉得心慌，心重重的跳动，心脏的每一次落地都仿佛用了十成力
她呼吸逐渐急促，耳边的嘀嗒声像是什么催命的魔咒，越来越接近，越来越大声，握着她的喉咙无法呼吸
砰！
墙面的时钟碎了一地，摇晃着，又是一声巨响，掉到了地上
桌上的玻璃杯被人扔了出去，和破碎的时钟一起，残缺的躺在地面上，折射出今天最后的阳光
陆朝言呼吸不稳，被掐着的胳膊泛红的几乎要滴血，她呼吸不稳的深呼吸，时间流逝的嘀嗒声没有消失，像是留存在了她的大脑里，烙上了印记
终于，嘀嗒声在某一个时间，停了，陆朝言的胳膊已经被她掐出了血痕，她低头，夜晚逐渐覆盖，窗外家家户户星火亮起，却无法照亮一间没有开灯的屋子
陆朝言冷静下来后，平淡的看了眼自己掐出来的伤，将袖子撸下来遮住，最后缓缓站起身，打扫了自己弄的一片狼藉，和房东确认了钟表和杯子的价格，将钱转了过去
收拾好一切，她拿上钥匙，出了门
通往疗养院的路上，陆朝言看着时明时暗的窗面出神，知道司机提醒她到了，陆朝言才回神，道了谢后下了车
确认订单完成后，走了进去
入眼是一位在窗口看风景的奶奶，瞧见她，外向的朝她打招呼：“是你啊小姑娘，来看你妈妈？”
陆朝言诧异，她刚让她妈妈转院没多久，只来过一次，没想到这位奶奶就记住她了，她点头，回了声招呼
不远处还有大爷下棋的叨叨声，棋子按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陆朝言走过，这家疗养院环境不错，老人的房间里都干净整洁，只不过在一方小小的床头桌上，都摆着大大小小的药瓶
陆朝言在后面一些的房间停下，推开门，房间开着灯
付青霞躺在病床上，整个瘦得仿佛被抽走了身上所有的脂肪，皮连着骨，曾经美丽的容颜此刻憔悴不堪，陆朝言顿了顿
过了这么久了，她还是不习惯付青霞这个样子
她走过去，蹲在床边，声音别扭：“还习惯吗？”
付青霞转过头，说我跑的地方多了，换个地方住有什么住不了的
一时无言
陆朝言嗯了声，脸半张埋在自己膝盖里，也不找张椅子坐着，空间里一片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
付青霞叹了口气，抬起手，习惯性的帮陆朝言顺着头发，指节太瘦了，都让陆朝言觉得硌得慌
陆朝言往床边趴了点，一声不吭
付青霞拍拍她的头，问她：“平时给你打个电话你都不耐烦，一有委屈还不是往妈妈这跑”
“你爸找你了吧？”
陆朝言撇开头，嗯了声
“其实你也不用和你爸搞成这样，他再怎么说也是你亲爸，不管怎么说，还是有那一层关系，联系也没坏处”
陆朝言皱眉道：“我就是不想见他”
付青霞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自顾自的说：“而且妈妈也没多久可以活了，有个亲人……”
陆朝言猛地站起来，膝盖不小心磕到床板，那声音听的人闷疼
“你能不能老是说这种话！”
我不想见他，还不是因为当初他没管你！
明明说出来会好受很多，可这句话在喉咙滚了又滚，又被生生咽下
陆朝言喘了两口气，低下头，她的脾气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格外暴躁，尤其是在面对付青霞时，总是一句话就能被点燃
不能这样
不能这样
陆朝言逃跑似的后退一步，没敢去看付青霞的表情，匆忙丢下一句我稿子还没画完，先走了，就脚步匆匆的出了门
她闷着头一通走，到门口，发现那个奶奶自己费劲的推着轮椅，年迈的手使不出多大力气，推的很慢
陆朝言粗暴的擦了把脸，走过去，语气平静了些
“我帮您”
奶奶看见是她，笑眯眯的道谢
奶奶一直看着窗外，陆朝言就推着她慢慢走，疗养院的对面是小区的玩乐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