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你太棒了陆朝言”
说出的话咬牙切齿
“恭喜你找到愿意让你踏出那一步的人了,我恭喜你”
话里混着口腔模糊的血肉,需要他一字一顿才能说清
“我祝你,和你喜欢的人白头偕老,然后,再也别来烦我”
他往后退了一步,骨折的脚站的不稳,陆朝言伸出手要去扶他,却被许延川拂开
“一会儿去包扎完,我们就别再见了,我看着你觉得……”
他本来想说的恶毒点,让陆朝言这张冷心冷情谁都不在乎的脸,最后一次因为他破碎
让她痛苦,让她流眼泪,不过如果这人不喜欢她,自己说什么她也不会难过吧?
可话到嘴边,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身体里两个人撕扯着他,黑的那块让他怂恿着让用尽所有伤人的话攻击面前脸色苍白的人,白的那块却拼命的拽着黑的那块,拼死不让他说出口
最后只是张了张嘴,吐出一句:“我看着你烦”
陆朝言在半空中的手不明显的一顿,手背轻轻的触着许延川的衣服
许延川看到陆朝言那张从刚才到现在都维持得滴水不漏的眼睛动了动,若只看她的眼睛,竟让人觉得她下一秒就要哭了
许延川在心里嘲笑道,她难过什么,被不喜欢的人说烦,有什么好难过的
两人之间谁都没再开口说话,又回到了刚见面的那会儿,甚至更加剑拔弩张,见面的几个小时被吸进了黑洞里,被空间折叠了一样,不曾存在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蔓延时,林随之的大嗓门打破这个氛围
“许延川?你在这啊,陆朝言跟我说你腿真骨折了,我去,不应该啊,你之前被十几个人围殴骨头都没断过啊”
“许延川?”
林随之走近,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这是谈崩了?林随之看了一眼许延川,被吓了一跳,他川哥这眼睛红的都快冒激光了,不会下一秒就要哭了吧?!
这在女人面前,还是白月光面前哭也太丢脸吧,男人,就要维持男人的尊严
其实说起来在高中的时候,他和陆朝言也算是朋友,但朋友也有优先级,于是他一侧身,毅然决然的挡到许川面前,打着哈哈道:“麻烦你了,这么久没见还跑上跑下的,改天我请你吃饭”
陆朝言收回手,朝林随之点了下头,没有再笑了
林随之夹在他们中间尴尬的要死,硬着头皮哈哈两句
“这么多年不见,又漂亮了许多啊”
尬的要死
陆朝言看起来没什么兴趣的嗯了声,两人又面面相觑
林随之:“……”
他在背后掐了一把许延川
许延川像没痛觉一样半天没出声,林随之只好又胡扯了两句客套话,祝玉又是一套“嗯”,“哦”打回来
林随之没招了
就当林随之下定决心要对自家好兄弟下狠手时,许延川开口了
“走吧”
陆朝言没多说什么,眼睛低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延川拿起手机点了几下,被林随之扶着转身,明明是在和陆朝言说话,却没回头看她,声音带着不明显的疲惫
“我订了车,车号发你了,到家给我发消息,然后就删了吧”
他顿了顿,接下来几句话的语气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妒恨
“别让你喜欢的人看见了,到时候他不答应你,别怪到我身上”
然后他再没回头,身影逐渐远去
终于出了医院,林随之泄了从医院出来这一路紧绷的气,回味了一下许延川刚才的话,震惊的跳起来,奈何他身上还压着个一米八五的大男人,没成功
许延川感受到他的振动,无语的问他:“你兴奋个什么劲?”
林随之则一言难尽的看着他,接着同情的拍拍许延川的肩膀
“没了爱情没关系,你不还有我这感天动地的兄弟情吗,在兄弟面前不用假装坚强,来!靠在我宽阔的太平洋宽肩上痛哭吧!特殊时期,我是不会嫌弃你的鼻涕眼泪蹭在我身上的”
许延川用手肘了他一下:“滚蛋,谁哭了”
许延川沉默了会,问他:“有烟没”
林随之摇头,接着半是甜蜜半是哀伤道:“我最近在追一个女孩,她不喜欢烟,我在戒呢,唉,真是甜蜜的痛苦”
许延川笑了一下,嘲讽道:“感天动地兄弟情?这么快就往兄弟伤口插刀子?”
说完低下头,抬起手发神盯着自己手掌看,手掌的纹路像是会动一样搅和在一起,他紧紧闭了闭眼
“我好像又犯病了”
林随之脸色一下变得严肃起来:“又犯了?你不是快好了吗?”
许延川没说话
林随之皱眉思考原因:“才见了陆朝言一面就又犯了?这白月光的杀伤力也太大了吧?实在不行……改天我陪你再去看看心理医生?”
许延川摇头拒绝
反正以后也不会再和陆朝言有交集了,就和这六年一样
林随之扶着许延川又走了几步,见他实在走的吃力,于是拿出手机道:“要不我们也打个车?我喝酒了开不了”
许延川摇头:“让我走走”
林随之叹了口气,多使了些力让许延川走的更稳些:“行行行,兄弟陪你感怀感怀”
两人走了一路到许延川家,大半夜只剩寂静的吱吱声,小区大爷不知道又跑去哪里打牌去了,保卫室空荡荡的一片,这片的建筑其实很老套了,对比起它对面的高楼大厦,显得拥挤又矮小,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被拆迁
对于许延川为什么一直住这里,之前林随之就表达过疑惑
许延川不是缺钱的人,却非得住在这么破的地方,半夜有狗叫声,早上还有小摊的叫卖声,想好好睡个懒觉都得带着耳塞
要是说许延川喜欢吃苦,这话说出来狗都不会信,毕竟林随之和他从小到大一起长大,可没少受他的少爷病困扰
他还记得那天他问出这个问题,许延川只说住习惯了,懒得搬
也不知道他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吃个饭又不吃香菜又不吃葱……反正不吃一大堆东西的人到底在习惯什么
这里的路灯甚至年久失修,时灵时不灵的闪光,让林随之想起了些少年时的记忆
当时他那个杂种爹还在,他和妈妈也是住在这样的小街道,只不过少年时的那条街路过时只有臭水沟的臭味,而这条街却因过去不少人在这里卖自家酿的酒而飘着浓郁好闻的酒香
林随之仔细想想,小时候住的那条街似乎早就因太过破旧被拆了,拆迁得到的拆迁款后面被他妈妈给他做了和许延川一起开的公司的启动资金,公司前期虽然困难,但现在已经在好的方向里十分稳定了
买了那套房子,也许是那个人渣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到了门口,林随之就要往里走,突然被许延川拦了下来
“等等,我家门口有人”
林随之左右看了看,机灵的扶着许延川站到了一个有监控的地方
门后的人听见他们的话,也没打算隐瞒,一个人从后面出来,接着,三四个大汉也冒出头来
个个膀大腰粗,纹着花臂,一看就是来找事的
林随之不正经的眼神在看到最后出来的人瞬间转换,变得凶狠
“你他妈怎么来了”
男人弹了弹烟灰,见林随之这副呲牙咧嘴恨不得冲过来把他撕碎的样儿,笑了:“我来见我生的白眼狼啊,不过我儿子还挺有本事,把我娶的那个贱货藏的连你老子都找不着”
许延川借着昏黄的路灯看了一眼,是林随之那个坐了六年牢的爹,林建国
他瘸着腿挡住情绪激动的林随之:“来找我,嫌监狱没蹲够?”
林建国把他堆在地上的酒瓶踹倒在地,玻璃碎掉的声音哗啦啦的响,他指间夹着根烟,探头看了一圈问道:“只有你们俩?那个小婊子呢?”
看见许延川的阴鹜的眼神,男人抽烟抽多了卡痰的嗓子挤出一声笑
“哟,分手了?老子当初被你和那个婊子举报家暴,妈的还生出个白眼狼做人证,蹲监狱蹲了六年,现在混成这样,到处被人追债”
他把烟丢到地上,抬脚狠狠蹑灭
“把老子害成这样,总得给我点补偿吧?”
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脸上是坐过牢的平静和暗藏在其中的凶狠:“我知道你不差这点钱,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给我钱还债,我们一别两宽,要么我弄死你,让你知道以后别人的家事少管”
烟被他扔了地上
“选一个”
许延川眼底神色变换不明,最明显的情绪就是嘲弄,对面十几号人口,在他眼里好像都是一群畜牲,散漫嚣张的态度张示着他根本就没在意林建国的挑衅,他唇角勾起,似乎透露出狂欢前的兴奋状态
“谁给你的胆量来找我的麻烦?”
林建国卡了一下,在许延川的眼神威压下,他一个比许延川大了二十来岁的人竟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久违的回忆涌上心头,脑袋被踩在地上摩擦的痛苦似乎再次具体化在他的身上
怕什么?!林建国捏紧了拳头
他这边这么多人,还怕许延川一个吗?
他强装着冷静把扔在脚下的烟踩灭,卡痰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冒火:“那看来你是想选第二种了”
林建国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
“愣着干什么,揍死他们”
一个磅大的拳头就朝许延川挥来之前,他的瞳孔里先晃过的,是一道模糊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