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许延川还是来了医院，刚进医院，消毒水味就扑面而来，他皱着眉捂住鼻子，阴沉着张脸，有人扒拉了一下他的手，他看过去，陆朝言递了个口罩给他
陆朝言边取单边回头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看着，脸上挂上了一点笑意，许延川被她看烦了，把口罩又拉高了一点
“看什么？”
语气相当恶劣
陆朝言摇摇头：“你要是顶着这张脸进去，我们可能会被赶出来”
许延川不明所以
陆朝言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别人会认为我们是去打医生的
果不其然，到了医院，前台护士就一脸戒备的看着他们，就算陆朝言说他们是来看腿的也没放松警惕
好不容易得到排单的陆朝言长叹一气感慨：“都毕业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样？”
许延川看着她，抽着嘴角反嘲道：“彼此”
医生给他开了药单，问他要不要住院，许延川拒绝了，这回陆朝言没有再干涉她的决定，只是还围着医生确认细节
许延川讨厌医院不是假话，他对医院有着生理性的厌恶，无论是家属哭嚎，还是急救车的鸣笛，还是担架的车轱辘划拉地面的刺耳声，都让他觉得恶心的可怕
最严重的时期，闻到消毒水味都想干呕
被医生问话的时候脸色也很不好看，问一句答一句，语气还特别不好
不知道的以为他给医生下马威呢
许延川得了最终检查单就想走，陆朝言还在东问问西问问，一点细节都不想露，看着那张认真的脸，许延川竟然奇异的难受，比待在医院更让他难受，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还不走？”
他眉眼锋利，眼睛上挑，天生的臭脸，在外人眼里简直就是在摆脸色，陆朝言却根本不在意，手冲他挥了挥：“马上，最后一项了”
医生不满的瞥了他一眼，对许延川这种类似白眼狼的行为十分不满意，陆朝言又最后确认了一次，问完该问的事后道了谢，准备去扶许川，被医生拉住袖子的时候疑惑的回过头
“小姑娘，你这男朋友不太行啊，我看你跑前跑后的，他还给你摆着一张脸，啧，现在的小伙子，真是一点都不知道疼人”
陆朝言愣了一下，笑了，接着医生的话：“他就这样，我疼他就行”
说完看了许延川一眼，他没什么反应，也不确定他听没听到
陆朝言过来扶他，许延川躲开她的手，自己单腿一步一跳的走到医院外面的花园，找了张空的椅子坐着，许川身高189，瘸着腿一步一走的样子实在滑稽的很，陆朝言无奈跟上，陪他一起坐到医院花园的长椅上，两人各坐一边，中间的隔阂再加上两个人都没问题
一位奶奶扶着穿着病号服，被爷爷扶着走，看到他们这一幕忍俊不禁，和老伴半撒娇半抱怨
“你看那两个小年轻，和我们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我当时生气故意离你远远儿的，你像个呆子一样，都不知道过来哄哄我”
“你总莫名其妙生气，我过去哄你还会被你骂一顿呢”
奶奶不满意了，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接茬，眼看越吵越生气，就在陆朝言觉得他们肯定要吵出一个天翻地覆时，老爷爷突然来了句：“今天月亮弯的怪好看的，明儿我给你做月亮灯”
奶奶忽然又不生气了，嘴里怪他一把年纪了还费这劲，但仔细看，却带着压不下去的笑
手机“叮咚”一声来了消息，陆朝言手机来信息了
“林随之正在送同学，一会儿过来”
许延川嗯了声，两个人就吹着冷风干等，公园的的路灯坏许多年，这个小空间时明时暗
过了一会，陆朝言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工作上的事
晚上的夜风有些冷，呼呼的吹着衣服发出沙沙的声响
许延川拿出手机摆弄半天，看了半天没找出一个合心意的消遣app，干脆把手机关了，索性抬头看星星
但今晚的星星也十分不给面子，连零星几颗都没有
好像现在所有的事物都在逃避他的注视，让他只能把心思放在一个人身上
于是，无事可做的许延川抬头去看陆朝言
她微微靠在长椅的靠背上，说话间习惯性将袖子卷起
这六年其实她外观没改变多少
许延川如是想
在女生圈里，会把不同的长相分为不同的类型，那陆朝言应该被划到御姐那类
她的长相其实并不锋利，眼型也是偏柔和的下垂眼，却因为从内发散的冷漠而让她浑身的气质都和柔和搭不上边
十分冷心冷情
性格变了很多，记忆里上学时那种孤僻冷漠似乎在她身上淡化了，现在连说工作嘴角都带着笑，和别人谈事时能侃侃而谈，圆滑处理，校园时期那份隐隐存在的尖锐的刺，似乎已经看不见了
许延川看到陆朝言挂了电话，眼睛不自觉的看她头上的伤，想提醒她，但不知为什么叫不出名字
就像咽下了一颗很苦的药，卡在喉咙间，下不去，上不来
于是在脑子里纠缠了半天，说出了一个听起来并不怎么礼貌的词
“喂，你是不是还有点事没做？”
语气冷冰冰还凶巴巴的
陆朝言被他这么一叫，回过神，想起来了什么，根本没在意他无理的称呼，笑眯眯的朝他晃了下手机，弯起的眼睛像狐狸
“医疗费我付的，还我吧”
接着就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许延川垂头看了一眼，拿起手机就扫，但跳出来的不是付款界面，而是微信好友界面
许延川眉心一跳，指着手机屏幕：“码错了”
“没错”陆朝言笑吟吟道
她两手一摊：“要不你就欠我个人情，要不就加我微信还，选一个”
许延川眸色沉沉的看着她，陆朝言嘴角勾起笑，眼睛直勾勾的透露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狡黠
许延川冷笑一声，从身上掏出一叠现金
“我选纸质人民币”
一小沓红彤彤的纸币放在椅子上，明显超出了医药费的份额，陆朝言没有动弹，直到风大了起来，差点将纸币吹飞，她才抬手将翻飞的钱按下去，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许延川又看了陆朝言一眼，她垂着头，眼神变幻莫测
他终于忍不住提醒：“你是不是还忘了件事？”
陆朝言有些疑惑，转头把许延川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恍然大悟
“不好意思，光注意你的脚了，忘了头了，要不我们进去包下头？”
许延川简直忍无可忍，问她：“我头上的包怎么来的？“
“我撞的”
“那你的头上就没包？”
陆朝言：“……”
她懵懵的哦了一声，没明白许延川的意思，歪着的头也在表达主人的疑惑
许延川沉默会儿自己起身，一蹦一跳的往医院走，陆朝言叫了声没叫住他，只好跟过去防止他摔倒
“你去哪？至于这么身残志坚吗？”
“我头痛，去包头”
结果许延川蹦到一半半道崩俎，倒不是因为他没力气了，而是他瘸着条腿，像僵尸跳一样一蹦一走，后面还跟着陆朝言在追，这场景怎么看都能脑补出一部狗血大戏，再加上他俩的长相，周围的人全用一副吃瓜的眼神往他们这边看
他还是要脸的
最后他还是停在了原地，等陆朝言过来
陆朝言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还有点累：“瘸着条腿都跑那么快，当年运动会怎么也没拿个冠军回来”
许延川没接她话茬，只道：“雇你当一个小时的护工要多少”
陆朝言嘴角勾起笑，一口答应下来
“好啊，发多少随你”
许延川去掏现金，手在兜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摸到，才想起刚刚所有的现金都给祝玉了
他瞥过脸：“付款码”
陆朝言得逞的眨眨眼，睁眼说瞎话：“付款码用不了”
许延川：“……”
最后这个微信还是在许延川的臭脸上加上了
他把钱转了过去，祝玉没收，把钱退了回去
许川看着她，眸色垂了下来：“你不是要？”
陆朝言手指在他的微信头像上叩了叩：“我的目的是加你的微信，加上了当然就不算”
陆朝言得到想要的结果，心情很好的去扶许延川，但拉着他往前走的时候，许延川的脚就像沾了胶水一样纹丝不动，她回过头，撞进的是他黑沉沉看不明白情绪的眼睛
“有男朋友了，他不在乎你加异性的微信？”
陆朝言也站定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半晌，垂下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骗人的，我没有男朋友”
许延川还没来得及给出什么反应，下一秒祝玉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我还在追”
许延川闭上嘴，有些喘不过气了
他觉得现在自己的眼睛肯定红了，有一瞬间，自己几年没发的病就要发作把他吞噬，变成一个只用情绪思考的怪物，然后把这里摧毁
他拼尽了全力才稳住情绪，如果不是还有那根名为自尊的硬骨头撑着，许延川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和一摊烂泥一样瘫到地上，然后融化，消失
他的手抖着紧握，嘴角平直，双眼装着他不知名的情绪看着陆朝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