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了,她才睁开眼。
屋里有几个同样被绑着的男女,面庞青涩稚嫩,年纪都不大,几乎都昏着。
隔着一扇门,星听到那个四眼跟里面的“头”的要钱,还不少,骗一个20万金,她蹭的那顿饭也不过才两千金。
等了一会,觉着时间差不多了,星才后脚跟与核心力量并用地往碎手机的地方蹭,她将一片碎玻璃夹在脚尖,接着往一个呜呜哭着的女孩跟前蹭。
那女孩醒过一次,她刚睁眼就目睹了星被抓进来的全过程,又给吓晕了。
蠕动到跟前的星对她一阵挤眉弄眼,用下巴点了点她的膝盖又点了点自己。
女孩没看懂,以为她已经被打傻,哭的更凶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急促地抽着短气。
星眨了眨眼,好像是用眼神安慰了她一下。
然后在女孩婆娑的视野里,把那片玻璃放到她夹着的双膝中间,俯下身,用绑在脑侧的胶带去刮蹭疙疙瘩瘩的玻璃切面。
星的头皮很快被割得血肉模糊一片,鲜血染在蓝色的牛仔裤上,艳得像刺绣,裤子的主人一下子被吓僵了,眼泪霎地停住,一动不敢动。
胶带一松,星立刻吐掉嘴里的布,小声地说:“嘘,我先帮你解开绳子,你再帮我,别害怕,别声张,救援马上到了。”
星也没等她回应,挪到她身后,用牙咬开她手上的绳。
此时女孩的脑子已经出走,完全不会思考,松了束缚之后,她本能地循着星的指令,哆嗦着手,心惊胆战地帮她解开了绳子,
缓了好久,她才颤抖着牙问:“要、要要要要跑吗?”
星:“等,等等等等时机。”
女孩被她这不合时宜的学舌玩笑噎了一下,好像没那么害怕了,甚至无语地吹出了一个鼻涕泡。
星悄无声息地走到隔间门口,听了一会,脸越来越沉。
自从芬吉尔战败,全国上下一直动荡不安。
像明洛城这样的边缘城市,治安本就松散,在这种情况下,蛀虫就会滋生,内部腐坏了,便容易和外部同流合污,这是个偷渡过来做器官买卖的境外团伙,听他们话里的意思是:“货”已经足够,明天拉车出境。
如果当地的治安单位不可信,那塞比他还能叫来什么支援?
星思索着,左右瞅了瞅,伸手拿了根“破伤风之水管”。
她正打算先发制人。
突然,仓库外面响起一道明朗的声音。
“嗨,两位大哥,晚上好啊!”
站岗的大汉们这会在喝酒打牌,看到这几个毛发五颜六色的不良青年,不耐烦地“啧”了一下,其中一个人叼着烟嗤笑了一声说:“要说我,这座城的王八犊子也是真多,三天来了六窝你们这样无所事事的傻叉,哈,居然还带着女人来?小伙子,哥告诉你,上一帮占这仓库的已经消失在这城里了。”
他把腰间钢刀往地上一拍:“赶紧滚吧。”
混混里一个黄毛不识相地笑了笑:“小时候我确实爱在地上滚,特别是找不到朋友的时候,不知道几位哥有没有看见我过的朋友啊?她好像往这边来了。”
这时,一块板砖呼啸而出。
阿比盖尔恨不得用眼神刀把他们都刮死:“跟他们废什么话!星还在里面呢。”
当场被砸了个闷头的男人和另外两个一听他们是来找人的,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顿时阴毒起来,手里刀光一闪。
里屋的同伙听到外头大动干戈,狂吼怒骂的响动,立刻抄上家伙冲了出来,星飞快地翻身躲到一边的货架上,刚要提醒,余光看到那小女孩已经慌慌张张地坐回原位装晕了。
事发突然,没人注意到“货”少了一个。
等落尾的人跟上,星立刻从天而降,给了其中两个一闷棍。
剩下的那个估计是话事的,反应迅速,他背着身灵敏地避开几乎要贴上头皮的水管,转身看到是个女人,立刻踹了脚躺到在地的同伙。
“绑个人都绑不好,两个废物。”
他又阴恻恻地对眼前胆大包天的女人说:“乖一点,刀砍在身上可是很疼的,破相就可惜了,我不卖你,你跟着我吧。”
这人嘴这么说着,手却捏紧了刀。
星用手背擦掉流到下巴上的血,摇了摇头:“我喜欢长得好看的。”
“妈的,真不可爱。”
话还落音,刀尖迎面闪来。
锋利的刀刃“铛”一声砍在钢铁管上,震得嗡嗡发颤。
那人一击不中,手腕一转,钢刀刮着水管滑向星的脖颈,星低头躲开的同时松了一边手,腿下猛踹上那人的胸膛将他逼退出好几米。
“唉。”星遗憾地叹口气,说出和电影里没逼格的反派一样的话,“这要是在谷里,你已经倒地不起了。”
男人一边惊于这女人居然有点武力一边又怀疑她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然而缠斗了一会他发现,他这个常年打打杀杀的□□居然拿她没办法,脸色顿时黑了。
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有这样的身手。
他们虽然和明洛的某些官方有合作,但把事情闹大,捅到更高层去他就要倒大霉了,
“你是什么人?”
星捡起地上的麻绳,将断成两节的水管绑成双节棍:“我?我就一种地的。”
耍谁呢?
“算了,我不管你是谁。”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既然喜欢掺和进来,你就自认倒霉吧。”他冷笑着说,从腰间摸出枪,慢悠悠地上膛,枪口对准星。
这不知死活的女人终于是知道害怕了,眉毛拧着,目光微微闪躲。
他得意地笑了:“早这么乖不就好了吗?”
星放慢了呼吸,像被一条毒蛇盯上的猎物,尽量不惹怒对方,她缓缓把手举了起来:“现在投降来得及吗?”
“来得及说句遗言给你的下一世做个忠告。”
不料他咧着的嘴角还没放下,身后突然吹起一阵穿堂风,接着后脑勺惨遭重击,星趁他恍惚之际,闪身踢掉他手里的枪,切菜似的补了七八记手刀,男人应声倒地,什么都不知道了。
“忠告是,反派切记话不要太多。”星丢掉水管,拍拍手,又对着同样的方向夸道,“干得漂亮,宝贝。”
那人倒下后,露出后面瑟瑟发抖的女孩,她扔掉手里的铁桶,结巴得有点崩溃:“他、他他他死了吗?我、我……”
星探了探地上三个人的鼻息说:“只是晕了。”
说完,室内同时响起两声如释负重的呼气。
那女孩吓了一跳,以为还有同伙,猛蹲下捡起滚出去的枪。
来人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像是刚参演完演出误闯进了犯罪现场,这青年带着彩妆的脸很是好看,只是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额头的汗密密麻麻,脸色惨白极了。
星被她胆小但是勇猛的反应吓一跳,连忙摁下她手里的枪:“我的乖乖,冷静!是自己人。”
那青年忽视指着他的枪,直径走到星面前,目光凝在她满是血液的脖子上,
刺眼的红色让塞巴斯蒂安升起一股头晕目眩恶心反胃的感觉。
他深吸了口气,眼眶发红:“不是信誓旦旦说会活得比我久吗,为什么我总是能看到你命悬一线的样子,你……”
“嘶!头好痛,我耳朵受伤了,好像听不见声音了。”
她动作和想法没对上戏,说的是耳朵受伤,手却朝空气摸了两下,表演了个眼睛不好使。
塞巴斯蒂安:“......”
星趁机软绵绵趴进他怀里,丝毫不觉得自己油腻:“你看,你身上有口子,现在我也有了,我们就是两口子。”
“……”
旁边的女孩被莫名其妙转变的氛围弄得发懵,自己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后知后觉明白她好像不适合站在这里,然后顺拐着跑走去摇醒别的人。
塞巴斯蒂安被她这么一搅和,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感觉自己像个点着了的哑炮,炸不了,趴在他怀里的人还时不时抬头观察他的脸色,狡黠得像狐狸。
星:“哎,你看,我是不是有进步了?都会给你发消息了是不是!”
塞巴斯蒂安并不是很想吃她的这套,冷着脸没好气地说:“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看手机,如果那女孩没能及时把人打晕,如果那混账话没那么多……”
“哪有这么多如果。”
星双手捧上他的脸,打断他一长串的“如果”施法,揉了揉又捏了捏,笑眯眯的:“我就是相信你会看到我的信息啊,我救了她,她也救我,说明善有善报啊,别生气啦,嗯?我受着伤居然还要先哄你,多过分!”
塞巴斯蒂安拿这套路颇多的赖皮实在没办法,他叹了口气,用脸蹭了蹭她的指尖,不由分说:“先去处理伤口。”
仓库外的混乱早就平息,守门的同伙被山姆阿比盖尔一干人等揍得鼻青脸肿,捆在一堆。
“谢谢哥几个,一会我请你们吃饭啊。”山姆左右各搭着一个人,对另外一个说。
来的人除了他们SAS的三个外,还有一个舞团里的三个热心肠青年。
“真的假的,那我们收敛点,吃个八分饱,来,先加个联系方式。”
山姆:“好说好说。”
“他们怎么还不出来?”阿比盖尔皱着脸,在一边来回踱步。
“没事。”山姆拍拍她的肩,“塞比给我发消息了。”
他话音才落,仓库里果然有人出来了。
只见塞巴斯蒂安横抱着星走出来,挂在他怀里的某人头部鲜血淋漓的,乍一看很是吓人,脸色确是正常的,就是有点难以言喻。
“咱们就非得用这么羞耻的出场方式吗?”星一条手勾着塞巴斯蒂安的后颈,一只手捂着老脸。
人形医担架塞巴斯蒂安胸腔振动,居然用丹田说话,明显一肚子气:“你受伤严重,走不了路。”
“好的,但是,我伤的是后脑勺不是腿。”
“你刚才说耳朵疼,结果眼睛也看不见,大脑受伤影响腿部神经也很正常,刚才不是连站都站不稳?”
星:“......”
死乞白赖这一套真是谁用谁知道。
塞巴斯蒂安低下头看她,有些意外其坚不可摧的脸皮居然还会不好意思:“害羞吗?之前当众亲别人怎么不害羞?”
星头顶跳出一个看不见问号。
当众亲人?谁?
随即她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是吧塞巴斯蒂安,老太太的醋你也吃?”
“是羡慕。”
如果翻白眼的速度足够快就能让人飞起来,那阿比盖尔此时应该已经在天上。
她就多余操这个心,也不怕教坏小朋友。
跟着他们出来的还有七八个懵圈的少男少女,细问之下,全是烈士亲属,家里只剩母亲和老人,刚好是开始想替家里分担压力和好骗的年纪,一个个都被找工作这个诱惑忽悠了过来。
星把情况跟众人大致说了,商讨之下,一致认为将事情闹大的是最好的决策,巧的是,其中某位热血好青年的家里和官方沾边,自告奋勇地接了这摊屁股。
本应当天回城的巴士延期到次日下午。
山姆趁机游玩了一圈明洛。
他这座徒有其表的城市大失所望,他幻想了大半年在明洛发展音乐生涯的想法只用了一天便像泡沫一般散得一干二净,兴意阑珊地回乡。
不过他的失意只持续了两天,很快又翘起尾巴,化身为快乐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