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这也不对。”
这句话塞巴斯蒂安已经听第五遍了。
他收起叠在一起的双腿,把几张废纸球减进垃圾桶里,又靠回电脑桌边,准备听某人第六遍的牢骚。
“你帮我想想,给我支个招。”星仰坐在滑轮办公椅上仰头嚎,脚尖一下接一下蹬着地,原地旋转起来,“要怎么说才能打消他觉得自己不正常的想法……”
“我觉得你不用在这个地方想太多。”
塞巴斯蒂安瞧她玩得不够尽兴,伸手拨转椅背,星顿时像陀螺一样旋出了拖影。
“陀螺”话音带风:“怎么说?”
塞巴斯蒂安:“因为,真正不正常的人是意识不到自己不正常的。”
雷欧的命是鹦鹉救的,与他而言,鹦鹉是一起长大的家人,互相陪伴的朋友,可是——就算把时间拉长到无限,鸟就是鸟,脑仁只有花生大。在认知不对等的情况下,别说是鸟和人,就算是人和人,那也隔着千山万水,别说反馈了,连倾听都只能做到一个听。
孤独长大的的男孩渴望的是作为人的归属感。
一般来说,大人看待小孩的目光是带着包容和关爱的。
但孩子不一样,他们眼睛里的情绪非常直观,是喜是厌,是好是恶,一眼就能看出来,对于敏锐的孩子来说,那是一把架在灵魂上的刀,会无声无息之中将人削成那些目光里的样子。
星思索了片刻:“我过两天再去一趟姜岛。”
塞巴斯蒂安闻言一下子摁停了椅子,座位上的人顿时甩了出去,他趁机抢走办公椅,坐下的同时伸手往星腰上一箍,把人侧着摁在大腿上,仔细端详起她的脸,星感觉自己好像被他用眼神揉搓了一顿,浑身茸茸的,差点要起球,察觉到她的反应,塞巴斯蒂安嘴角满意地上翘:“要去多久?”
星:“......”
勾引人的小动作一套一套的!
他满意完又不满意了:“你以后出门,可不可以多想想我。”
现在塞巴斯蒂安一听到星要自己出门,心率便自动飙升到一百五,这作死小能手只要身边没人就会变得没心没肺,一不小心能把给自己玩死了,有人在她才会有顾虑,好像自己的命不是命,想豁就豁了,非常大方,对此,他早就想抗议了,只是以前碍于没有合适的身份。
“我保证,这次绝对不搞事!真的!”
大眼瞪小眼了良久,塞巴斯蒂安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如果再有下次的话,我就把你关起来,没有我的同行以后都别想出门,你觉得呢?”
星:“遵命我的大人!”
瞧她态度不错,塞巴斯蒂安的脸色终于是好看些了。
“我大概去一个星期,顺带着把杨桃收拢了,秋日之前回来,到时候你得空出来陪我过生日,谢恩的那个影院开业了,我买了恐怖片的票,我们一起去看?”星一边报备行程一遍往口袋里摸出两张票,在他眼前晃了晃。
塞巴斯蒂安学她嘶了一声,从裤兜里也摸出来两张一模一样的票。
出发前,星去找了一趟海莉。
对于雷欧在信里提到的问题和担忧,她想到了别的解决办法。
“什么?”
一大早被抓到农场里的海莉惊呼:“给农场里的每只动物都拍照?”
星:“对,先从小哞开始。”
“......”海莉看着她指的一头胖如球的奶牛,沉默了,“你管这叫小哞?”
星分别在“咯嘎哞叽咩哼”的前面排上一到四的序数像亲属一样介绍了一轮畜棚里的鸡鸭牛兔羊猪:“就这么多,我们从哪里开始?”
海莉:“......”
不知道是该从给动物拍肖像照开始吐槽还是从这念出来跟痴呆流口水一样的名字开始吐槽。
她正要开机,星又给她摁下去了。
“海莉你等等!我马上回来。”
说完雷厉风行地跑出门,不多时,她双臂分别夹着贾斯和文森特奔回来,原来是跟潘妮借小孩去了。
贾斯还没从人型跑马的刺激中缓过来,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星姐姐,带我们来农场是要干嘛呀?”
单纯是因为不用上课而高兴的文森特喜滋滋地说:“反正都比写作业好,潘妮老师给我布置那么多作业,我不要写!”
贾斯毫不留情地拆台:“那是因为你之前的都写错了才要你多写的。”
“哼,反正我以后不要娶潘妮老师了。”
“万一以后她的老公给你布置更多作业怎么办?”
“好啦,都坐好,配合姐姐拍点照片。”星把差点吓哭的文森特甩到小哞的背上,又把贾斯放到另一头牛背上,自己站在中间牵两边的牛角,“看海莉姐姐那边。”
“先拍个正面的,都看镜头,再摆个自己喜欢的动作手势。”海莉把相机从脸上移开,“文森特,不要趴着,也不要揪奶牛的毛,坐正一点——”
连玩带拍到正午,四个人吵得鸡嫌鸭烦,最后家禽们往畜棚的草堆里一钻,怎么也不肯出来了,好在照片是拍完了,众人回了海莉家,除了要赶着洗照片的摄影师外,三个冒热气的人钻进门立刻朝客厅冰凉的地板上一躺。
两个小孩大呼小叫着。
“累死我了。”贾斯朝脸上狂扇小风。
文森特直接脸贴地板:“好热好热好热,我感觉我要着火啦!”
“稍安勿躁,宝贝们。”星洗了两条冰凉的毛巾给孩子们擦干净身上的汗,接着播了通电话,没一会,四个新鲜出炉的冰淇淋便送到了门口。
她先把其中一个给了贾斯,然后一脸严肃地对满眼放光的文森特说:“你妈妈不让你吃冰淇淋。”
文森特一愣,委屈着脸准备表演一个大人都害怕的海豚音。
懒狗农夫为了使唤小孩无所不用其极地打断:“如果你能帮我把这个冰淇淋放到冰箱里去,我就不告诉你妈妈,怎么样?”
贾斯舔着冰淇淋看着言听计从,屁颠屁颠地跑进厨房的文森特,很是好奇:“他居然这么听话,星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星勾起半边嘴角对她摇摇手:“姐姐也当过小孩,我小时候就老爱偷吃冰淇淋,为此没少被我妈揍呢。”
被揍是件很值得自豪的事情吗?贾斯疑惑地心想。
这时,海莉刚好冲洗完照片出来,一听有冰淇淋,连忙蹦到厨房去,进去一看头发差点吓成“山姆型”——文森特正在把冰淇淋放入剩菜盆里!
“停!文森特别放!”
踩着凳子爬上冰箱的文森特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叫吓得手一抖,冰淇淋一半的奶油被抖进了油汤里。
问声赶来的某人只来得及看到冰淇淋惨不忍睹的尸体,顺便为自己的懒惰付出了多买两个冰淇淋的代价。
回到客厅,星给了贾斯和文森特一人一支笔。
文森特顿时绷不住,脸苦了:“怎么还是要写作业……”
星抽了张餐巾纸在文森特脸上一顿搓,把他嘴角的冰淇淋残渣擦干净:“不是写作业,这些照片我要拿去给另外一个小朋友看,所以我想请你们在照片的背后写点什么,或者画画也可以。”
坐在旁边一手抓一个冰淇淋的海莉恍然大悟:“噢!是那个叫雷欧的小孩吧。”
贾斯:“雷欧?”
“对,他叫雷欧。”星在自己的胸口比了比。“比你们大一点,以后说不定会到镇里来,怎么样?想不想多一个好伙伴?”
文森特警铃大作:“他来了会不会跟我抢潘妮老师?”
星往他的屁墩儿啪了一掌:“你再不好好上课,潘妮老师都要被你气死了。”
“那我们要写什么?”贾斯好不纠结地转起手指头。
“他从小失去了父母,没有朋友,会有点怕人,也不太会说话。”星笑着摸了摸认真听的孩子,“所以你们随便写什么他都会开心的,唔……比如‘今天星姐姐请我吃了冰淇淋,超好吃,你知道冰淇淋吗?’之类的,就像两个好朋友之间的聊天,后面他的回信我会拿过来给你们看。一个跨过海洋互相传信聊天的朋友,很有意思是不是?”
文森特似懂非懂地咬开笔盖:“他没有家人和朋友吗?那我把哥哥和潘妮老师画上去,这样他就也有哥哥和老师了!”
海莉:“哇哦,文森特这么大方啊。”
“嗯嗯。”他认真点了点头:“哥哥说,开心传递给别人,就会获得双倍的开心。”
贾斯听到“失去父母”时愣了一下:“……那我也画画吧,照片拍了好多动物,他是不是很喜欢动物?我就画两只螃蟹吧!要么,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玩偶……“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问:“星姐姐,我可以给他送礼物吗?”
下午,贾斯和文森特被潘妮接回去上课了,星和海莉接着绕小镇拍了一圈。
莱纳斯听闻雷欧的情况,对这个几乎回归了大自然的孩子十分怜爱,他在一张与橡树的合照背面写上:“我会把这颗被雷劈断的大橡树改造成树屋,如果你来了,可以住在里面,非常欢迎你,孩子。”
农夫星救助小孩的消息莫名奇妙地传开了,大火似的很快烧到小镇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