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芙琳平日的活动范围是广场的几个花坛周围,因此,她排在队伍的前端。
近日,这位勤劳的老太太又研究出了新的饼干配方,乔治和亚历克斯光是吃边角料就快要吃吐了,看见她眉慈目善地从厨房出来就害怕,一个躲到房间里,一个说牙疼。艾芙琳立刻想到了她的小甜心农夫星,但奈何这小姑娘实在是忙,除非本人亲自上门来,要不然完全逮不到她,一听到消息,艾芙琳马上就提着两份饼干到广场中央候着。
羊群效应似的,一传十,十传百。
等星和海莉走到广场时,带着伴手礼的居民们已经乌泱泱排成了一个U型,一个个带着真挚朴素的笑脸等着拍照。
下水道的科罗布斯听到地面上轰隆隆的动静,满脸疑惑地透过井盖的一丝缝隙往外看:“今天不是节日吧?怎么好吵闹。”
吵闹一直持续到相机没反应——
“咦?坏了?”
被汗水和灰尘沾了满脸的海莉打开相机后盖,一脸不可思议,“居然没胶卷了......”
这可是她往常一年的用量啊!
闻言,星只好遣散了诸位大大小小,让他们第二天来写留言。
“这两天真是麻烦你了。”
“我拍得很开心。”海莉笑着摇摇头:“先回去吧,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冲洗房在海莉卧室的隔间里。
“显影液的味道有点刺鼻,你......”
海莉回过头,发现星已经摸着下巴打量起挂在室内的照片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被墙上最旧的一张照片震憾了好一会,感叹:“好漂亮,这位是你的外祖母吗?”
“是啊。”海莉遗憾地说,“只可惜当年的设备清晰度太差,拍不出她十分之一的美。”
星在海莉和照片之前两头来回看,说:“你跟你外祖母长得很像。”
海莉被她这无意识拐了个弯的赞美夸得身心舒畅,浑身的疲惫瞬间从毛孔里消散,她愉悦地轻哼了一声:“那当然,来看看这个。”
说罢将一本厚厚的相册推到星面前。
翻开相册的第一页,星仿佛回到许久以前——她刚来到醍醐镇时,那个荒草茂密的农场,照片里,年久失修而灰败的农舍即使在阳光的照耀下依旧显得阴冷。
第二页亦是如此,无人问津的车站和碎了玻璃的巴士。
灰扑扑爬满藤蔓的社区中心。
公园秋千上安静的孤叶。
空荡荡的广场。
摄影师似乎也觉得这些画面太过凄凉,在其中穿插了几张颜色艳丽的鲜花。
这些照片无一例外都没有人影的出现,直到星翻到了自己登报星露谷论坛时拍的照片。
农夫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海莉:“这组拍得不行?”
“不是,我感觉自己笑得像个傻子。”
星依稀记得,海莉说过她不喜欢拍人,可从这组照片之后,每一页都是一组连贯的人像照——
有埋头摘树莓的莉亚,那应该是她还在为生存问题发愁的时间段,人还很消瘦,看样子是吃到了一颗甜滋滋的树莓,脸上扬起着满足的笑。
再看是满脸疲惫,双眼无神的谢恩,他在下班路上不慎踩到了动物的排泄物,面无表情地在餐吧门外蹭干净鞋底后低着头钻了进去。
其中一张的右下角,从图书馆下课回家的贾斯正巧朝餐吧看了看。
周末里,想趁着休息时间安静看一会书的潘妮盯着恐惧害怕爬上了车顶,清理着前夜因为狂风刮来的落叶而导致了堵塞的天窗。
还有在邮件箱前皱着眉张望的乔治。
花舞节上正在自我吹嘘的亚历克斯。
复活节里,站在角落一直注视着玛妮的马龙,而玛妮在含情脉脉地望着广场中央发言的刘易斯。
跟小朋友玩得不亦乐乎的山姆和总是看向父母的阿比盖尔,还有远离人群,靠在橡树下神情冷淡抽着烟的塞巴斯蒂安。
为被风雨折断的蔷薇做包扎的哈维。
还有眉间总是带着淡淡愁容的艾利欧特。
再往下翻,就到了他们一行人聚集在农场玩摘果比赛的照片。
这张照片比别的要大许多,占了一整页,构图里所有人草地上分成四排,最后面是文森特,贾斯和阿比盖尔三个人围在一起比谁抓的蜗牛跑得快,第三排是她自己,心怀鬼胎地凑近红了脸的塞巴斯蒂安说要看他手里的录像,旁边则是见了鬼,一脸不可思议的山姆;第二排的好几个人正围着局促拘谨的谢恩查户口,而最前排,只有海莉一个人,她占着照片的右下角,伸出手掌,好像把所有人都捧在手心里,眨起半只眼。
石榴和苹果的香气仿佛在摁下快门的那时钻进了照片里,星擦着鼻子情不自禁笑了笑。
在这之后,摄影师好像越发沉迷拍起人像来了。
居然连她在清晨扛着木材鬼鬼祟祟去社区中心的画面都拍到了!
“等等?”
星:“这真是你拍的?这个点你应该还在呼呼大睡才对吧。”
“我起来上洗手间刚好看到的。”海莉挤眉弄眼地说,“你怎么做好事还偷偷摸摸的?”
“嗯......”
星摸着下巴想了想:“你看,我悄悄地把社区修复了,等你们自己发现的时候就会觉得‘哇,这人做好事不留名,大善人啊!’,然后对我的好感就会加倍,这样以后我找你们帮忙也很好说情是不是?”
海莉被她这通厚颜无耻的话震得无语凝噎了好一会,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不对。
这事是因为她给刘易斯看了照片才传出去的,要不然根本没人知道是谁做的,她总不能预测到自己起来上厕所还顺手拍了张照片吧,根本就是在胡扯!
而且,据海莉观察,这位农场主要是需要帮忙,一定没人会拒绝,用不着这种方式。
海莉:“哎,你......”
然而她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了。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星指着一组照片问,上面,艾米丽正在给一只翅膀受伤的翎冠鹦鹉涂药,又和它共舞。
海莉想了想说:“去年,也差不多是夏季末尾。”
星:“还有副本吗,给我一份。”
“没了。”平日里谁都使唤不动的大小姐竟然自愿接了差,“我找找胶片再洗一份。”
镇里的所有居民都成了海莉的摄影素材,她甚至在上面看到肯特。
一家四口人坐在河边草地上垂钓,面带绿色的肯特似乎在说服自己接受好大儿递过来的生鱼片。
“你住得远可能不知道,山姆他爸好像有创伤后压力综合症,对粘稠的东西,生的肉类,或者爆炸声反应特别大。”海莉说,“刚回来那段时间,我和艾米丽经常能听到他恐惧地大喊大叫,现在好些了。”
下一张,是餐吧里,塞巴斯蒂安和谢恩一起喝果汁聊天的照片。
海莉:“神奇吧,我那天去给艾米丽送东西的时候看到的,当时吓我一跳,这两个哑巴居然聊一块去了,比我看到亚历克斯读书还吓人,那个惊悚感,你懂吗?”
星噗呲一下笑了。
除此之外,还有莱纳斯聚在一起给大家烤肉的照片;哈维和妇女们一起健身时害羞的照片;图书馆演读小说时双眼明亮的艾利欧特;一起做木雕的罗宾和莉亚......
明明还是同样的容貌,但每个人好像都变了。
前后对比下,星发现,是眼神,他们的眼神不一样了。
他们眼中有小小的火苗,火苗里都映着栩栩如生的自我。
一时间,星有些看入迷了。
海莉甚是得意地偷偷笑起来,她忘记是在哪里听到的话了,大意是:一个新面孔,会给小镇带来无法估量的变化。
无疑,他们是幸运的。
大家都因为新来的农夫变得更热爱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