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再忙都会回来做晚饭,星也必须在晚饭上桌前出现。
此时,屋里油烟机的嗡鸣停了。
其中一道人影抬手看了看手腕,当场跳了起来,跟另外一个人慌里忙张地道别,斗牛似的朝大门冲过来。
塞巴斯蒂安眼皮向下压了压,可能是有点想笑的意思。
跑到树下,星喘着大气说:“一、一会他们问、问起来,我说,我跟你在外面说了会话,你不要拆穿我哦,好不好?”
塞巴斯蒂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手指轻轻点了点旁边的自行车:“只能改成这样了。”
被他改造后的自行车已经完全没有了原来的样子。
车篮铺了个镂空的竹篮,里面装了一筐营养土;踏脚器的牙盘组被拆分成两组,分别替换了座鞍和车尾的位置,链接到尾座上一个篮球大的工艺品旋转木马,旋转木马吊着的是一个个指头大小的不规则晶片,转动牙盘组,链条就会牵动旋转木马下方的齿轮,从而使它动起来,而车身的轮廓上,还缠绕了一条约莫半厘米粗的LED灯条,到了夜里,彩灯就会直照或者通过镜片反射到树上,形成一小片流光溢彩的天地。
塞巴斯蒂安:“车篮是空的,可以种你想种的花草。”
星被震惊得说不出来话。
以他的年纪能完成这么大的工程已经非常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了,可还有更甚的。
车架上的贴纸——她和赫图娜在上面乱贴的,那些早就被泡发、磨损、撕裂的图纸居然一张不漏,全都整整齐齐地焕然一新了。
她舌头有些打结地说:“你......你把它们都找到,而且都买回来了?”
塞巴斯蒂安点点头:“有些已经不大看得出来原貌,可能不对。”
是有些不对,但这份细致认真,足够让人心生震撼了。
“这......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好了......”
他屋子里那一堆东西塞巴斯蒂安碰都不碰,此人喜好不明,星实在想不到回礼的方式,她手足无措地戳了戳脸,又挠挠头,最后挤出一句:“诶,你有喜欢的东西吗?”
塞巴斯蒂安轻轻瞥了一眼屋里,答非所问:“吃饭了。”
吃?
对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呢!
星提取“吃”这个关键词,暗暗记在心里,主打一个以己度人。
赫图娜看着她把分装的零食一个个塞兜里,有点疑惑:“你最近是吃不饱饭吗?把这些带回家,被发现了不会挨打?”
星:“哎呀,我家里多的那个人,塞巴斯蒂安,他帮了我好大一个忙,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先用这个方法试试呗,被发现了我就说是他喜欢,反正我看他也不会反驳,这样露女士就不会骂我了。”
“你这感谢方式可真是别具一格,真损。”赫图娜说:“鄙视你!”
星哼哼着说:“你说,我怎么不多个哥哥呢?挨骂了还能一人分一半,多好。”
赫图娜听完不置可否:“要是父母的爱也分一半呢,或者,只给其中一个。”
“不会吧?”星问,“你家是这样的吗?”
“我家......”赫图娜突然双手扣进星的臂弯里,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当然不是——那天站在树下等你的那个?他帮你什么忙了?”
“唔,这以后我再告诉你。”
赫图娜刚要说什么,余光忽然瞥到小卖部外面停了一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汽车,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一个气质温和的男人从后座出来,扫视了一圈,瞧见她后,脸上挂起皮肉不动的微笑,赫图娜脸色骤然一变。
“星,我突然想起来,我母亲今天要我早回家。”赫图娜松开手,挡住那人的视线,“我就先回去了,你早点回去吧。”
“啊?又有事吗?”星说,“好吧,那我去新店看看,有好东西明天告诉你,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你家玩玩啊?”
赫图娜倒退到门口,朝她招了招手,转身的同时换了副神色,语调却没变:“以后啦!”
“怎么又以后!”
认识赫图娜五年,她除了知道这人的基本信息外,其他的都一无所知,互相邀请到家里玩是好朋友之间必要流程,可赫图娜既不愿意到她家里来,也不愿意星过去,她甚至一度怀疑过自己到底是不是赫图娜最好的朋友。
可以行动来看,赫图娜在学校里都粘着自己不放,没见和谁交好,两个人狗皮与膏药似的,放了学就一起到处逛,甚至连街边的垃圾小吃都要吃同一份,除非星多给她买一份。
赫图娜曾经说过她的母亲得了一种难以治愈的病。
难道?其实赫图娜是家里很穷,不好意思邀请她去吗?
想到这里,星的脸耷拉了下来:“我又不在意这个,我爸妈也是穷逼啊!”
她叹了口气,兴致全无。
星走出小卖部,漫无目的地徘徊在街边,怀念起小学的日子。
那时候赫图娜的母亲还没得病,她们整天都能黏在一起玩,一开始,她们还经常会吵架,虽然都是赫图娜单方面无理取闹。
比如,赫图娜总爱买些老掉牙的贴纸,要知道,贴纸是很赶潮流的,一批新贴纸的热度大约是两个月到四个月,哪有人会买一年前出的,这时候,星就会吐槽她的品味,赫图娜理所当然生气了。
再比如,赫图娜总喜欢逛老街,所有藏在犄角旮旯里的店铺都逃不过她的眼睛,有一次,星被她带到一家和街尾垃圾站背贴背的糖水店里,两碗“本地最正宗糖水”下肚,第二天,两个人都得了急性肠胃炎。
星怕挨骂,强忍着没和家里说,到学校时已经烧到四十度,第一节课下课就晕了过去。
最后,她在一家没听说过的医院醒来,赫图娜坐在床边,脸上挂满忧愁,看起来沉甸甸的。
祖祖城的民营医院收费相当昂贵,据说床位都是按每分钟五百金收费的,粗略算算,她已经躺了七个小时。
光是床位费就二十来万金!
星一时间也忧愁了,她从记事起活到十岁,零花钱也才将将此数:“那什么......能不能治霸王病啊?”
赫图娜不知道星什么时候醒的,被吓了一跳,回味过来,噗一声笑了:“你真的是......这我家亲戚开的,蹭一次不花钱。”
后来,赫图娜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带着她玩闹得相当厉害,星觉得,她要是露女士的孩子,露女士可能三十五岁就得被她气出脑梗。
到了初中,母亲生病,赫图娜才收敛了些,回家的时间也越发早了,周末更是难得出来一趟,连个性都温和不少。
就好像,赫图娜在离她越来越远似的。
星停下脚步,心里有些梗:“小秘密真多......”
她到花鸟市场买了包千鸟草,愤愤然地回了家,在塞巴斯蒂安疑惑的目光里,愤愤然地把种子埋进车篮里。
塞巴斯蒂安看着她浇完水,捏着拳头进屋上楼,“嘭”一声关上房门。
犹豫再三,他还是敲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