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霍康先生正在翻炒最后一道菜。
露女士飘进厨房,从冰箱里手里托出一个六寸蛋糕,准备又跑出去的时候被霍康轻轻叫住了。
“露。”
他朝外望了一眼餐桌上两个相望无言的小孩,扬了扬下巴问:“什么情况?出什么事了今天?”
露弯了眼睛,贴到霍康耳边添油加醋描述了一遍,最后拍拍他的肩警告:“一会你可别心软啊,现在这小祖宗淘气得快上天了,今天要不是小塞,后果我想都不敢想。”
霍康脱掉围裙,洗干净手,把常年挂着的似笑非笑捏成冷脸,然后左右侧头给她展示了一圈,露女士满意地点点头,自己则眯上眼笑,好像那个魔鬼入世。
星回头看见两位大人一反常态地从厨房出来,吓得屁股瞬间离凳,背起小手往旁边站定了。
塞巴斯蒂安的瞳孔跟着她微微转了些弧度。
“知道今天为什么有蛋糕吃吗?”
露女士把蛋糕摆在餐桌中央,点上根蜡烛,温温和和地看了星一眼:“庆祝我们的猴王侥幸不死,并立下纪念日。”
惶惶不安的孩子听完,还以为逃过一劫了,脸上喜色一跳,坐回去准备享受最爱的烤坚果夹心蛋糕。
“哎。”
刚拉开椅子,星天灵盖就被两根手指摁住了。
露女士把猴撵回原位:“动什么手,没你的份。”
星瘪起嘴,弱弱地喊:“妈妈......”
“少跟我来这套!”露女士打断她,没好气地说,“看你爸爸也没用,你自己瞧瞧,他都给你气成面瘫了。”
从头到尾霍康垮着脸,冷哼了一声。
星面上虚虚的,心里天塌了,她觉得自己掉下来时那个借力反应很厉害,值得夸奖才对,没想到居然把亲爹气出毛病了。
她绞着手指,在“我很厉害”和“我做错了”之间纠结了一会,最后选择全都要,一下子脱口而出:“虽然我错了,但我很厉害啊。”
露女士差点一口茶呛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星好像看见一直游离在外的男孩嘴角似有若无地提了提。
霍康破了功,不演了,柔声说:“那棵树是你外公留给你妈妈为数不多的东西,它变得越来越脆弱,再过几年,可能连你小时候荡的秋千都要挂不住了。”
他把星抱起来,掂了掂,再放到椅子上:“嗯,星已经长高了好多,也变沉了呢。”
“所以我们就不上去了,让它静静地多陪陪妈妈,好吗?”
母女俩皆是一愣。
破坏了别人礼物的孩子这下是发自内心觉得自己错了,她把座位搬到母亲旁边,双手搭在露女士手背上:“......对不起妈妈,我以后再也不爬树了。”
露女士摸了摸星的毛发,心发软得厉害,面上却表现得淡淡的:“唔,吃饭吧。”
说完发现桌上没有餐具。
星高举起手:“我去,我去拿!”
一转身,看到塞巴斯蒂安从厨房幽幽地出来,手里是一叠冲过水的碗和筷子。
那天之后,塞巴斯蒂安好像重新学会了说话,虽然话还是很少,惜字如金。
露女士没问他当时收拾房间的原因,也没问他垃圾袋里装的是什么。
塞巴斯蒂安也依旧没拆房间里的礼物。
只是在家里稍微有了些存在感。
他像一款自主性很高的智能管家,洗衣机工作结束的音乐跳完之前一定会准时出现在晾衣台,霍康先生下班回来之后总能看到运行的电饭锅和厨台上已经洗净备好的配菜,露女士丢失了好几年的耳饰莫名其妙找到了,家里角落一盏闪烁的嵌式小夜灯也不再闹鬼,连星花15金淘来的二手发条式音乐盒都修好了。
每次家庭用餐,夫妻两一张嘴就是对塞巴斯蒂安的一顿夸奖。
星打量着他,得出个定论。
塞巴斯蒂安是个眼里容不得坏的人,什么东西不中用了他都要修好。
于是一个邪恶的电灯泡在她脑袋边无形地亮起。
出门上学前,星把仓库里一辆弃置了好久的自行车搬到院子里。
这辆自行车是她小学时代的骑行工具,手刹磨损得厉害,牙盘组歪的歪掉的掉,车头也斜成了高低肩,神仙来了也难救。
就算能修好,以她的个子也不适用了,没舍得丢掉是因为这车承载了太多她和赫图娜的回忆。
放学回到家,星果然看到塞巴斯蒂安已经把自行车拆得七零八落,埋头苦修着,从皱眉的程度来看,难度确实超纲了。
星捂拳偷偷笑了一会,才一本正经地走过去,假装惊讶说:“厉害诶,你能帮我修好它吗?我会感谢你的!”
塞巴斯蒂安看了她一眼,凉凉地说:“难。零件都要换,一通下来比直接买新的贵,修吗?”
第一次听见他开口说话,星雀跃之余还有点紧张,她轻咳了一声,问:“那,不要能骑,就修好看点行,可以吗?”
“嗯。”
之后的一段时间,塞巴斯蒂安都投身到那辆破自行车里去。
对他来说,手上忙总比思绪忙好。
霍康见状,往家里买齐了一套维修工具。
塞巴斯蒂安不知道怎么养成的习惯,隔壁家装修维护总是要大张旗鼓,恨不得朝六晚九都“嗡嗡”响,他倒好,天边一旦染上黄昏的光辉,就收拾工具回屋里去了,贪玩的星后来总也逮不到他,又不好意思老问进度,感觉是在催工,可她又没给钱。
这个“大工程”的收官日在一个周末的下午。
塞巴斯蒂安把面目一新的自行车搬到橡树下,人插兜靠着树干,影影绰绰的树影落在他脸上,他面朝大门,瞳孔虚虚地放在远处,渐渐放空下来,等了些时间后,两道人影你推我搡地出现在视野内,他转头看了眼屋子里钟。
“卡点。”塞巴斯蒂安心说。
寄居的这三个月,塞巴斯蒂安已经摸清了这家人的行程时间。
夫妻俩人都是996的上班族,早饭花十分钟随意对付,午饭在公司解决。他们一个做销售,一个做技术岗,虽然工种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要加班这点却出奇地一致,不出意外的话,吃完晚饭还要出门,意外之所以叫意外,就是因为它不常发生。
而祖祖城的学校,不寄宿的孩子放学时间是下午四点半,这意味着,星能在外面浪荡好几个小时没人看管。
基于这点,霍康和露下了死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