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空在那儿,人要往前看。”
林谙稳稳地背着顾清,继续无言地走过雪谷。若是有着一颗好心情,那这片辽阔雪景也是相当壮观的,只是可惜人无好心情,再好的景色也黯然失色。
他现下算不得心事重重,最多是精神恍惚,人最煎熬的时候往往在于悬而未决之时,只是现在尘埃落定,自己到底是谁心里也下了判断,至于为什么搞成现在这样,以及以后要变成什么鬼样,那就是后话了。
这条雪路他走得很漫长,但也不算艰难,林谙并未受伤,碰巧运气也不错,绕了几圈终于找准方位,雪谷的严寒于他还是能应付的。只是老天大概看他们太过顺利,他带着顾清走出雪谷之时,迎接他们的居然是南蛮仙兵。
当然,按照常理,还未摸清状况的林谙并不认得出南蛮家的人。只是在他们大摇大摆地竖着旌旗等待,旌旗上面耀武扬威地写着“南蛮”二字,嘴里呐喊的也是“南蛮威武”时,只要不是眼瞎耳聋,无论如何都是会知道的。
就在这么一个情况下,精疲力尽的林谙与虚弱昏迷的顾清被请进了南蛮的地盘。
说的是请,其实是监禁,他们被分别关押,顾清不知道是怎么一个状况,林谙倒是被扔到了一个昏暗潮湿的地牢里头,周围都是蛇鼠之辈。
林谙醒后,忍无可忍地将企图攀扯他衣物的虫鼠蚊蛇震开,眼神冷冰冰落在监视他的几个肥头大耳的家伙身上。他蓦然起身,道:“你们南蛮现在是何人当权?”
他这么问是有原因的,巫从训已死,南蛮内部素来分裂,各自为政,如今找麻烦找到他俩头上,肯定和实际当权人脱不了干系。
众人懒洋洋的,掀起眼睛瞟了他一眼,然而无人应答。
“……”
林谙吃了闭门羹,却越挫越勇,换了个问法,道:“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他这么问也是有原因的,虽然可能性不太大。
那诡异的白娃娃怎么看都是出自南蛮手笔,既然都惹到顾清头上了,可能预谋已久,实为报仇,不然也不至于正好在雪谷尽头等着他们吧。可是现下无人问津地关押在此,怎么都不像是对待仇人的态度,倒像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把两只要死不活的耗子捡回去关起来。
只是林谙没想到,这次他们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却给了面子地答道:“抓的就是你!”
林谙面色一僵,震惊了。
震惊的是他们抓走堂堂横音仙君和玉临公子,居然如此理直气壮!
强盗般的看守当然理直气壮,他们依旧默不作声地呆坐着,什么也不干,就是呆坐着。
林谙可坐不住,现在出了雪谷,血引诀只能单向使用,可是顾清这会儿肯定凶多吉少,他们分开关押,如何能指望他来找到自己。
看来软的不行,得来硬的了,会不会打草惊蛇先不说,要真是安分守己地待在这等候命运,就不是他的作风了。
林谙还是像先前那番倚在牢门前,漫不经心地和看守们谈天说地,看守们也依旧漫不经心地坐在原地,支着脑袋晃晃悠悠。
突然。
“喀哒”一声,牢门的锁开了。
林谙侧开身子,将玉钗插回自己的头发上,无不得意地整了整袖袍。锁开了,一切就好办了,林公子得以大展身手,可是还没来得及抽出一直带在身上的青绿短剑,他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这群看守的不对劲。
地牢内光线幽暗,蛇鼠横行,林谙原隔了一段距离,瞧那几位看守瞧不真切,见他们懒散慢怠,原以为是不想搭理自己。
现在离近几步,他们仍是没什么动静,仔细一看,矮桩上那几人浑浑噩噩,神色呆滞,面似白馒,瞳若胀肿,好不凄凄!
林谙心下一紧,这些活人的神态,和躺在顾清床上那个半人大的白面娃娃实在是太过相像,他抽了一口气,感慨南蛮真是人才辈出,整得手下也搞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巫术。
不过,好在这巫术似乎有迷惑人心智之效,林谙毫不客气地捡下这个便宜,趁着行动自如,急匆匆地去找顾清。
只是走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应当不是普通的牢狱。
他的牢房前方有一处岔路口,两个可供选择的方向,林谙用剑在一边刻下一个小小的记号,就这样走着走着,却又转回来原地。如此反复,两条路他都尝试了几遍,却每每绕回原地。林谙盯着剑痕,陷入沉思。
他折返回去,占下一位仁兄的坐处,而那位仁兄已经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眼冒金星,林谙一边款款落座,一边觑了一眼地上的人,见他胸膛起伏平缓,应当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回过头来,打量对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