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衣没有答话,只是定定望着她。
害怕看穿心中所想,灵叙紧张地移开目光:“秦道友,我怕发现魔物时我不在场,这不是提前准备……”
“好啊。”装作没有发现的模样答应,她主动道,“我会的符咒就那么多,你都知道,想要哪张?”
早已想好答案,灵叙答得很快:“凝光。名字好听,寓意也很不错。”
“月亮之下,嘉月宗无有不往。只要有月光照到之处,弟子会消除所有污秽。”她弯起眉眼,灰扑扑的脸上满是骄傲,“是不是和凝光很像?”
“很像。”
秦衣不住点头赞成,又一张纸符出现在手边,灵叙没接,忽地朝她露出一个十分刻意的讨好笑脸。
秦衣闭了闭眼,转头看向身后三张相似的讨好笑脸,在百里景熙的“看顾”下,赶鸭子似的走过来。
“一起吧。”
方才巷口阴影处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以为是鬼祟的人魔,剑光将要劈下去,才看见是偷偷摸摸跟着的嘉月宗弟子。
三名弟子还未想好,叽叽咕咕地商量着。
符咒决定得很快,但笔拿在手中,原地犹豫好一会儿,灵叙最终动笔——
嘉月宗。
触碰到秦衣的目光,她解释道:“我们一起来的,也要一起出去。”
三名弟子最后决定写在同一张上,此刻另一张符咒也递过来。金色的符文下挤着小小的墨点,远看一片墨色。
秦衣瞥了一眼,将符纸也递过,语气藏不住的笑意:“你看。”
密密麻麻的黑色入眼,灵叙心中一跳,而后心跳声如鼓声雷动,在耳边清晰响起,她的眼圈不自觉变红。
金色符文剩下的空隙只有半指宽,原本只够一个名字的地方被绞尽脑汁地利用,最终一个不落地写下七个。
厉皎皎、灵叙,阿姜……
弟子:“借着秦道友的光,这也算为师姐们复仇了。”
“师姐和我们想的一样,果然嘉月宗的弟子最团结。”
秦衣心念一动,道:“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出去,但总归要留下点什么,证明我们没有放弃这里任何一个人。”
“荣卿有一个传音螺,能用灵力刻录声音,等下午忙完,一起去吧。”
说到此处,秦衣终于发现不对。
“你们都在此处,谁来看顾百姓?”
方听话语,嘉月宗几人慌张地对视几眼,灵叙定了定神,开口道。
“慌什么,忙一晚上人都傻了?不是应道友回来,我们才出来找秦道友的。”
秦衣:“应问果回来了?”
灵叙点头:“应道友似乎昨夜出城了,我看她的衣摆下还沾着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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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衣抬起头,又低头看看手中尚未处理的符纸,犹豫不定。
面前扑来一阵风,百里景熙甩着马尾,抱臂站定面前。
她眼前一亮:“百里!帮我盯着应问果,看有没有不正常的举动。我将这些符咒上的名字抄完便去找你,很快的!”
“先别走。”
方走出一步,手就被抓住,百里景熙将她扯了回来。
“怎么了?”
他没回答,只闭上眼。顺着牵在一起的手,灵力过渡到秦衣身上,泛起青翠的光芒。
春风化雨。
想起耳边无时无刻煎熬的声音,秦衣下意识拒绝。
一张张符咒签下名字,承载着他们的希望与怒火,或许真的误打误撞找对了办法,一遍遍重复的诉说被听见,他们的痛苦被在意。
那些声音开始减轻,甚至消散。
但依旧存在。
如画的眉眼一瞬生动,是美人皱眉,冷声斥道:“我知道了,别动。”
他抬眼,黑眸似笑非笑:“你早就听不见了,谁也没告诉。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昨夜我说的是她又去联络洗玉宫,你还记得回答我的是什么么,秦衣?嗯?”
听出怒气由来已久,秦衣乖乖卸下抵制,春风般温暖的灵力在全身经脉游走,吹去一夜的疲惫,也吹去烦扰。
等到灵力抽去时,耳边几乎听不见什么了。
百里景熙松开她的手,语气平和了些:“好多了么?你消耗灵力画符,肯定不会再多花费来压制。去吧,我盯着应问果,慢些也不着急,有什么情况我会立刻和你说。”
“百里景熙!”
房顶上听到一声呼喊,想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着急跑路的修士脚底一滑,差点败坏剑修的名声。
他站稳,淡然转身,就见什么东西向自己飞来。头顶惨白的日头照着,亮晶晶的,尤为晃眼。
别又是什么纸鹤,看到他的新剑穗,被许风嘲笑是黄金纸鹤。
“剑修不露财。等出去后,有的是人和你打架了。”
那时他是这么回答:“那他们一辈子也别想打败我了。”
乱七八糟想着,百里已在思考这个纸鹤要挂在何处,双手接住,触感却和之前不同。
是颗糖,躺在掌心,依旧金灿灿。
“是颗糖。真的先欠下,等出去给你。”秦衣挥了挥手,“有你在真好,百里景熙。”
眼前的人比天上太阳还要耀眼,看了又看,他将那颗糖收在心口,唇角笑容浅浅。
“秦衣,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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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回望向河济城的目光,应问果继续向前走。
夜晚的幻境,人行走其中像是背着一大块墨色艰难行进。河济城早已被黑夜吞没,连轮廓也瞧不见分毫。